半晌,声音闷闷地从斗篷里面传出来。“你可以叫我阿景。”“阿景……”萧风念了几遍,毫不讲究地在地上盘腿坐下来,与他并肩。斗篷好像默默地打了个哆嗦。萧风自在地眺望着远山,嘴里自顾自地念叨:“怪不得爹爹不允许我往幽篁山上来……以前觉得这山平平无奇,现在感觉完全不一样了,果然是山不在高,有龙则灵……”“你……别说了……”那个“龙”字似乎刺激到了陈景,他终于慢慢舒展开了身体,不再像方才那样拘谨,只不过看上去依然不太高兴,“我不是精灵。”“不是?”萧风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可是人怎么能长得这样好看?冒昧地问一句,你是男还是女?”陈景皱着眉头看他:“男的……知道冒昧就求你不要再问了。”“哦。”萧风不再说话,低下头没了声音。陈景的皮肤带着病态的苍白,在阳光的照射下,细小的绒毛和血管都清晰可见,睫长如鸦羽,半笼着色泽如雪山清茶般的瞳孔,整个人如琉璃一般晶莹。“幽篁山是禁地,无关人等不得入内,”他偏头看向萧风,“你是怎么进来的?”陈景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外人了,不然也不至于对萧风的忽然出现表现得如此惊慌。“从后山偷偷溜上来的。”萧风嘿嘿地笑着挠了挠头,顺手摘了摘自己头发上插着的烂叶子,“我钻进林子里就迷路了,便一直往高处走。站得高了,自然也就能找到方向。”陈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往东南方向一指:“往那边走就能下山了。”然后,他偏过头,居高临下地瞥了萧风一眼。“还有,以后别再来了。”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等到再看不见身后的小脏孩,陈景才惊觉,自己的手心已经满是涔涔的冷汗。等他回到自己住的小木屋时,袅袅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他心不在焉地推门而入,心中想的还是方才山上发生的事。门在他的掌下发出“吱呀”的声响,一个样貌清秀的少年闻声从屋子里走出来。山风篇(四)垂髫少年一身粗布白衣,身量高挑,身型瘦弱,看起来比陈景大一些,十四五左右的样子。“殿下。”他看着陈景直皱眉,“你又弄成这样子跑出去。”“抱歉慕容……今天醒的有点早。”陈景自知理亏,道歉道得十分干脆。少年叹口气,走上前来为他解开了斗篷:“知道穿走我的斗篷,也不算太笨。”陈景笑了笑。“没在夸你,来吃早饭。”慕容影淡淡地说。陈景跟着他走进了膳堂。陈景是月朝睿帝的第三子,但很少有人敢轻易地提起他的身份,因为他的母亲在生他时难产而亡,他却天生一副妖异的浅色瞳孔。“三殿下身体瘦弱,恐怕很难养大。”太医这样说。睿帝又惊又怕,将他视作为妖物,当场赐死了所有接生的太医和稳婆,隔日便将他秘密送到幽篁山上软禁起来,吃穿虽然提供到位,却不需任何医者为他诊治。睿帝想让他自生自灭在这座山上。“殿下,你今日回来的比平常晚,可是在山中遇到了什么事?”慕容影一边摆着盘子,一边问道。陈景接过他手中的盘子,想要帮忙,却不小心烫到了手。“嘶……”“慌什么。”慕容影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陈景收回手,在椅子上做好,不敢再添乱。“嗯……我在山上碰见了一个迷路的男孩。”他支支吾吾地回答慕容影的问题。“嗯,他看见你的脸了?”慕容影继续摆着餐盘。“我给他指了路,他就走了。”陈景顾左右而言其他。但慕容影显然没有吃这一套,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只不过这一次换成了肯定的语气:“他看见你的脸了。”见逃不过,陈景也不再掩饰,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嗯。”然而令他意外的是,慕容影并没有生气,他摆好了早餐,在桌子旁边坐下:“无妨,一个小孩子,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因为这个插曲,陈景心中忐忑,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等到陈景撂下筷子,慕容影也放下了碗,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打算收拾餐桌。陈景也想要帮忙。“不必,殿下。”慕容影拦住了他,“我说过很多遍了,你不该做这些事,去书房吧。”陈景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站着。“慕容,你生气了吗?”慕容影终于肯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点几不可查的柔软:“殿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