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让我看好邬昀,我做到了。”
“你就是这麽答应我的吗?”
柏安擡起膝盖狠狠撞向危聿腹部,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被齐先筑从身後死死抱住。
“好了,柏安,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齐先筑红了眼眶,“我现在拉不开你们,但是我要说,不是队长的错。”
“嗯,到现在你还要护着他。”柏安冷笑,“那你告诉我,少了只眼睛是什麽滋味?”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齐先筑心里,让他感到阵阵刺痛,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偏向危聿的方向:“那危聿,你刚才为什麽不躲开,你就站那让他打吗?”
他急了,挡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却显得极为手足无措。
危聿咳了几声,擦了擦唇角被带出的血沫。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躲开来自柏安的任何一拳。
“说话,他的眼睛到底怎麽了?”柏安再次靠近,眼神中却满是失望与戒备。
“是我的错,我摘除了他的眼球,你打我吧,应该的。”危聿说。
他的半边唇角高高肿起,眼窝青紫,破损的伤口还在缓缓淌血。
“不是的,”齐先筑挡在危聿面前,语气激动:“你听好了,是我让队长动手的。”
那场爆炸发生的时候,齐先筑是最靠近实验室的人,他身旁有太多玻璃器皿,根本来不及躲避,飞溅的碎玻璃就那麽刺入了他的眼球。
那之後,他失去了自己的左眼。
他伏在危聿的怀里,感受到温热的血液缓缓从脸颊流下,在他的脖颈和衣领处结成一小汪泉。
大脑麻痹了所有的痛觉,也替他封闭了所有的恐慌与害怕,他只是一遍遍重复着,呢喃着,蜷缩在男人怀里。
他说:“哥,我把他们都带出来了……”
不是队长,不是危哥,是哥哥。
他再也不是在收容所里那个被欺负,只会躲在危聿後面,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孩。
他看见危聿缓缓举起手,对自己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他想,有一天终于能够证明,却是以如此惨痛的方式。
齐先筑听见危聿发出的怒吼声,他的眼泪砸在自己的脸颊上,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先筑,你听我说。”危聿的声音极为沙哑,“如果我们不在这里,我一定想办法保住你的眼球。”
“但是……”
剩下的那半句男人哽咽着,却怎麽也说不出来。
理性告诉危聿,如果再迟一步就会要了齐先筑的性命,可是他有什麽资格替齐先筑去抉择,又该怎麽去面对做出这个决定,而让他失去一只眼睛的後半生?
危聿如坠冰窟。
“我知道,伤口不能暴露在花粉中超过十分钟对不对?”他抓住危聿冰凉的手指,似乎在给他安慰。
“没关系,哥,你动手吧。”齐先筑笑了笑,像是依赖兄长的弟弟般在他怀中蹭了蹭:“我不想死,我想和你们一起回家。”
这场旅途的终点明明已经触手可及,爷爷丶奶奶丶哥哥,还有父母的面容在黑暗中浮现……
还有柏安,离开的那天如此难缠,说什麽都不肯放开他们的手。
他那麽大的人了,却怎麽比自己还任性?
记忆的最後,他看见危聿握着邬昀那把寒光凛凛的匕首,一点一点靠近他的左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