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紫樱上前一步,紫眸里翻涌着倔强的火焰,像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却字字铿锵,“陛下答应过我的!你若不允,我便去天牢取了夏侯渊的性命,再去禁足处了结夏侯淳——反正他们的命都是我救的!”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带上哭腔,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青石地砖上。
“陛下若是真疼他,就该查清楚北疆的事,而不是把他关起来任人拿捏!”
“放肆!”帝君低喝一声,龙威尽显,殿内烛火猛地矮下去半截,“朝堂之事,岂容你一个女子置喙?”
紫樱却迎着他的目光,毫无惧色:“我不管朝堂,我只认一个理——夏侯渊也是陛下的儿子,他仁爱大义,他不该被这麽对待!陛下若是不答应放他走,我现在就去大牢劫人!”她说着,指尖泛起淡淡的紫光,周身的魔力若隐若现,连鬓边那片柳叶都被染成了紫色,“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说陛下为了皇权冤枉亲儿,陛下脸上也无光,不是吗?”
帝君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又想起北疆之事里她确实救了两个儿子,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这女子性子刚烈,又身怀异术,天牢那些守卫怕是拦不住她。若是真让她劫了人,太子必定借题发挥,说他纵容魔女劫狱,到时候更难收场……
“你当真非带他走不可?”帝君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指尖在案几上敲出缓慢的节奏。
紫樱毫不犹豫地点头:“是!要麽放他跟我走,要麽我就在这里闹个天翻地覆,让所有人都看看,陛下是如何冤枉自己儿子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她脸上的坚定,也照亮了帝君鬓边新添的白发。这场对峙,在寂静的寝殿里无声地胶着着,烛火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投下交错的影子。
帝君凝视着紫樱眼底跳动的紫光,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里藏着帝王的权衡与无奈。“你刚到骏麟殿,慕容子便识破你是魔族我还想着将计就计,让你去北疆。没有想到世子从北疆传消息回来说渊儿与你如意随行,没有想到反而给机会你与渊儿相处了!”
他缓步走到紫樱面前,明黄色睡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紫樱姑娘,你不妨说说,为什麽喜欢渊儿呢?”
紫樱没想到帝君突然问这样隐私的问题,耳根“腾”地红了,结巴着说不出话来。她想起北疆寒夜里,自己寒毒毒发,夏侯渊抱着她给她传送灵力;想起他为了护她,冒险闯进她紫苑的屋内救她,还把她从神秘人手中救下来。这些事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心上。
帝君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洞悉:“看你这模样,倒像是真的喜欢渊儿。那朕再问你,殷绯可是你?”
紫樱猛地擡头,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气:“陛下,请恕罪!我并非刻意欺瞒身份,只是为了查清太子与霄王丶神秘人的关系和隐情,以及太子勾结左将军的阴谋,才假意归顺留在太子身边。殷绯这身份是太子给我弄的,他拿二殿下来威胁我,我担心他到陛下面前告发我魔族的身份牵连到二殿下,才用了殷绯的身份。没有想到原来我刚进骏麟殿,陛下便已经叫人来鉴别过了!”她深吸一口气,想起当初夏侯宣带慕容子来骏麟殿的情形,没有想到帝君那麽早就已经识破她的身份,“我确实喜欢二殿下,他在我寒毒发作时,不顾自身损耗传输灵力相救,还冒欺君之罪将我留在骏麟殿和紫苑,等时机送我离开灵界。这份恩,我此生难报。”
“恩要报,情要偿,这道理朕懂。”帝君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宫墙上巡逻卫兵的甲胄声遥遥传来,“可你救他出去,往後呢?真要带着他隐姓埋名?你可知他书房里那幅《灵界山河图》,是他亲手所绘,图上每座城池的布防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心中的抱负,你可知?”
“若他愿意,浪迹天涯又如何?”紫樱声音渐稳,眼底的倔强重新燃起,“他心怀天下又如何?如今朝堂被太子一派把持,陛下您明知左将军拥兵自重却隐忍不发,如今二殿下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只能困在天牢里任人宰割。与其做这皇权争斗的牺牲品,不如与心爱之人归隐山林,至少活得像个人!”
“放肆!”帝君猛地转身,龙袍扫过烛台,火星溅起落,“渊儿是朕的皇子,身上流着皇室血脉,守护灵界是他的宿命!你一个女子,懂什麽家国责任?”
“我不懂?”紫樱冷笑一声,紫眸里满是讥诮,“我只懂,一个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的父亲,没资格谈责任;一个任由手足相残的皇室,没脸面说宿命!二殿下在北疆被太子埋伏下毒,回了帝都又被诬陷下狱,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使命’?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北疆,估计陛下你已经见不到他了!如果你们皇室不要他,我要他,我可以带他远离帝都!”
帝君被她怼得语塞,胸口起伏,一时气急骂了一句:“你这魔女,太放肆了!”
“陛下既知我是魔女,便该知道魔女行事不管不顾。”紫樱挺直脊背,指尖的紫光愈发浓郁,鬓边的柳叶突然化作一柄短刃,悬在她身侧,“以我的魔力,本可以直接去天牢劫人。我来这里,是敬您是夏侯渊的父亲。太子的作为,陛下心中早就有所察觉,但您执着于所谓的权衡,夏侯渊就真的成了你们权力博弈的祭品了!您可知道太子与左将军已经暗中调动三万铁骑回帝都?您猜猜太子想做什麽呢?”紫樱想起太子妃塞给她的纸条告诉她太子与左将军调兵。
帝君看着她身侧那柄泛着紫光的短刃,又想起三日前收到的密报——左将军已暗中调动了城郊的三万铁骑。他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满是疲惫:“那你可知劫狱带走皇子是灭族之罪?”
紫樱仰头望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几分孤勇:“我本就不是你们灵界之人,在这里目前我无族可灭。”
“好一个无族可灭。”帝君指尖在玉如意上重重一叩,那道旧裂痕终于彻底断开,“朕可以放渊儿走,但你要替他做两件事——查清霄王勾结的神秘人是谁,帮朕拿回左将军手中的虎符。”他俯身靠近紫樱,声音压得极低,“左氏三代为将,兵权已凌驾皇权之上,再不动手,灵界江山都要改姓左了。”
紫樱愣住,紫眸里的怒火渐渐被错愕取代:“你早就知道霄王丶左将军有问题?”
“朕坐这龙椅三十馀载,岂会被几句谗言蒙蔽?”帝君转身望向窗外的月色,声音里带着疲惫,“太子虽狠,却无兵权;左将军手握重兵,才是心腹大患。朝堂之上,朕需要一个契机清理门户,从左将军手上拿回兵权。”他回头看向紫樱,语气缓和了几分,“明日寅时,天牢西侧水道会有一艘船等你们,船夫是你们的熟人。”
他招手让紫樱靠近,从枕下取出一枚龙纹令牌:“拿着这个,渊儿见了会跟你走的。左将军的书房在西跨院第三间,虎符藏在……”
紫樱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她接过令牌,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纹路,忽然明白——这位帝王并非不爱子,只是他的爱里,藏着江山万里的重量。
紫樱屈膝叩首道:“民女遵命。”烛火映着她脸上的泪痕,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紫樱,如你顺利完成这两件事情,并且保护渊儿不受伤害,我会赠你一物,此物乃你魔族几百年来都想要的!”
“好!一言为定!”紫樱此刻看到帝君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