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幕布上他自己那幅名为《溯光》的画作,此刻扭曲晃动着,仿佛变成了一个嘲笑他的深渊。
“江?”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法国女评委带着温和的鼓励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请继续,你的作品《溯光》对内在抗争与希望的具象化表达非常独特,我们都很期待你更深入的解读。”
江挽猛地回过神来,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激光笔差点脱手掉落。
他仓皇地低下头,避开台下所有的目光,尤其是中央那道时刻胶着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疼痛来维持最後一丝清醒。
江挽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丶颤抖着吸了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擡起头,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投影幕布上那束自己亲手绘制的丶穿透黑暗的暖金色光芒上。
他不再看评委席,重新拿起激光笔,光点颤抖着落在画面中心。
“……这束光,”江挽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破碎不堪,“它丶它代表的是……是生命,在绝境中,自我救赎的意志……”
江挽艰难地继续着,语速很慢,语句断断续续,逻辑远不如之前清晰流畅。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的沉默,其他评审交换着疑惑的眼神,那位法国老教授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似乎想要再引导一下。
这时,陆宴淮低沉平静的声音通过面前的麦克风响起:
“作品本身的视觉冲击力和情感张力已经足够强烈,笔触的克制与情感的爆发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矛盾美感,这种无声的诉说有时比语言更有力量。”
陆宴淮的目光依旧落在江挽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锤定音的意味。
此话一出,其他评审便没有再开口,似乎对陆宴淮的意见颇为尊重,没有再追问。
毕竟来自中国的陆氏集团是今年全球青年艺术家新星奖的最大赞助商。
陆宴淮能坐在评委席的中心位置就已经很清晰地说明了他的话将会具有多麽重的分量。
陆宴淮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深邃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讲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看着江挽强撑着说完最後一句致谢,看着江挽低头时露出的那一小段脆弱的後颈,看着江挽因用力而泛白的指关节。
陆宴淮的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辨明的复杂情绪。
江挽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答辩厅的门。
走廊明亮的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江挽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江挽跌跌撞撞地冲向选手休息区,推开那间贴着自己名字的小隔间门。
里面空无一人。
陆今野不在。
只有空气里残留着的那只草莓芝士挞的甜香。
江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慌乱地环顾四周,小小的空间一览无馀,只有他孤零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