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小酒馆,没营业,前门窗都上了闸板,旁边巷子通后院,院里也有间屋,可能是厨房。酒馆对街是个杂货铺,这么冷的天还敞门开窗。”
……
这是钱副队的产业,抄着衣袖的马良大咧咧走进了酒馆对面的杂货铺:“掌柜的,给我来几桶煤油。”
铺子里的两个人当即站起来,面色不善地道:“去去去,本店不卖,别地方找去。”
“我给你出个大价钱。”手从衣袖里抽出来,黝黑枪口亮了相。
两人尚在惊讶,门外又进来了一身黑衣的刘坚强,拎着个驳壳枪一脸晦气死盯着铺子里的两人不眨眼。
……
石成再次扔掉了裹着枪的一件破衣服,拎着花机关枪站在后院院墙外的拐角处,控直角两头看。
胡义不紧不慢站在了后院的小门边,抽出盒子炮子弹上膛,然后迎着阳光抬起头,觉得眼睛刺刺痛睁不开,头疼却减轻了很多。
……
马良在柜台里面稀里哗啦一顿乱翻,刘坚强在墙角边一刀一刀狠捅,被捆了手堵了嘴趴在地上的身躯终于不再动了,变成了第二具逐渐僵硬在墙角的尸体。
刚刚撇下血淋淋的尖刀直起腰,两个煤油捅便递过来,马良问:“抹个脖子的事,你累不累?”
“管不着!”刘坚强血淋淋的手拎了油桶,掉头出门,他是用刺刀用习惯了。
马良随手又拎起一桶,出门过街,开始朝小酒馆门面上的闸板上泼去。
几个经过的路人看得瞪大了眼,然后突然开始掉头跑,只有那个在不远处巷口晒太阳的小乞丐继续半死不活躺着。
……
闸板上的洒水声惊动了酒馆内的人,一个家伙拎着驳壳枪出现在后院里,正要打开后门绕到街前查看,忽然停住不动了,他努力嗅了嗅,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微臭,这是……煤油?!
院里突然咣啷一声,吓得门后的人猛回头,一个被扔过墙头的煤油捅正在院子里滚动,咕嘟咕嘟地流淌着尚未泼尽的煤油,快扩散着湿润区域。
正在不知所措间,紧闭的小门外响起了冷冰冰的声音:“让姓钱的出来见我,我没时间等。”
……
“什么?”手指下意识猛然捏紧,那串佛珠突然崩断,一颗颗失去束缚的珠子陡然落地,哗啦啦到处跳滚。
“那不是水……是煤油,他就在后门外,他说他没时间等。”
另外两个汉子同时拽出枪:“钱爷,我俩出去拼了他们,你翻墙走!”
姓钱的绷着满脸黑色,将手心里残留的一颗珠子撇下:“先出门。”
……
单扇小门不大,几块木板钉成,门外墙边靠着拎枪的胡义,门内墙边靠着姓钱的,不大面积的小院里还有另外三个持枪的家伙战战兢兢瞄着墙头。
“李有才给了你们多少钱?我翻倍!”姓钱的在门里大喊。
“很遗憾,我对李有才和你都没兴趣,把那女人交出来?”
“女人?难道你们不是为了交易要我这条命么?”
“我只要那女人,别再跟我说李有才,我头疼疼了一上午了,我已经受够了你的问题,现在就让那女人出现,有她,你活;没她,你死!就这么简单。”那死气沉沉的语气,让姓钱的感到了说话人的麻木漠然,那真的是漠然麻木。
”哗啦哗啦“淡黄色的液体被墙外某人一片片泼洒过了墙头,在阳光下迸溅流淌,惊得院里的持枪人惊慌躲避,生怕沾染上一星半点。
姓钱的沉默了一下,保持住镇静,又开口说道:“兄弟,听我说,这是个误会!如果你们只是要那个女人的话,我告诉你,这跟我没关系,你们找错人了,真的要是我绑的,我现在就可以把她拉出来要挟你,不是么?”
胡义的眉头渐渐皱得更深,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令他一时有点茫然。
门外的沉默让门里的钱副队意识到对方真的可能是为女人而来,否则没必要说这些废话早该动手了,相对于李有才而言,自己这条命不是比那个女人更能解决问题么?
他搞不懂这女人怎么就成了金贵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他不失时机地继续补充说道:“如果你们只是要那个女人,我倒建议你们该去问问赵大队,或者原本给了钱该成为副队长的那个人,我相信你们会有收获的。”
门外的胡义仍然在沉默着,他信了,姓钱的说的应该是真的。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他抬起冷冰冰的脸,朝拎着油桶的刘坚强点点头。
嗤啦火柴燃烧的声音过后,火焰在阳光下爬上了墙,绕着小院快蔓延。
“为什么?”姓钱的猛然怒吼。
门外阴森森地回答:“我认为你已经杀了她,所以编这个故事借刀杀人!”
不久后,突然枪声大作,驳壳枪猛烈快地响,花机关枪也开始了瘆人的嚎叫……
果断突击醉仙楼,光天化日的街道追逐战,火烧小酒馆后看着姓钱的冲出后门活活被打成筛子,结果一切又回到了原点,这让胡义感到沮丧,一丝一毫的胜利感都没有。
………………
刚过晌午,风不大,胡义靠在僻静小巷里的一面墙边,抱着肩膀看脚边的肮脏小水渠流淌,他的影子在墙上,帽檐的影子在他脸上,沉静的污水倒映着一袭黑衣,轻轻泛起细微波纹,模糊了风中的黑色。
从黎明到现在,觉得无限漫长。
那个执拗的笨女人也许正在遭受蹂躏,这让自己觉得一无是处,看着污水中的映照,越看越像个颓丧的废物,想起她愤怒地朝自己大骂是逃兵的神情。
不想再等了,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