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的夏季,就连晚风都不是特别清爽。但井里中之水不一样,水井很深,热气透不下去。
萧屹川提上来一桶,用手探进去,都冷得扎手。
这正和他意。
此刻,萧屹川只穿着一身薄薄的里衣,想也不想,双手抱住桶壁往上一抬,一桶刺骨的冷水便从头到脚浇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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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鸣啾啾,一抹慵懒的阳光洒向将军府的如意堂。
古朴水井旁的水迹已经化做水汽晨露,消失不见。
书房的椅子背上搭着萧屹川的里衣,盛夏的风只轻轻吹了一阵,那身儿湿透的衣裳就已经完全干爽了。
昨夜那一切,仿佛一场梦,仿佛什么都没有生过。
因为今日要去颐畅园赏荷,慕玉婵比平时起得还早些,她用勺子搅动着小米粥,人还有点迷糊,似乎尚未睡醒。
她不自觉打了个哈欠,软软的身体靠在椅子的扶手上,沉沉的眼皮不时往外看着:“……将军呢,怎么不见他人?”
仙露上前回道:“铁牛说将军已经自己吃过了,好像是身子有些不舒服,着了凉,便在书房用的粥。”
慕玉婵的瞌睡虫似乎一下就飞走了似的:“将军还会着凉呢?”
今年的夏季如此炎热,她都没着凉,萧屹川竟然一反常态的病了。
吃过早饭,便要出去颐畅园。
萧屹川的动作快,在书房用过早饭后,就已经率先出了将军府。
慕玉婵走到将军府大门口的时候,就只看见两辆马车。
一辆是她常坐的,另一辆是仙露、明珠和铁牛的。
“将军呢?”她左右看了看,并未看到萧屹川的身影。
仙露放置好马凳,笑着回道:“将军已经在车里了。”
慕玉婵踩着马凳上了车,果然一推开车门就看见萧屹川正襟危坐在车内。
男人一身淡青色的常服,双眼微微合着,在慕玉婵上车的瞬间才缓缓睁开。
“真是奇怪,你今日怎么不骑马?”
萧屹川不喜欢拘束,每每出行,能骑马绝不会选择坐马车。
慕玉婵坐好,离萧屹川更近了。
两人之间只隔着那张矮脚八仙桌,慕玉婵才现,今日萧屹川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眼底有些乌青,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日淡了许多。
那个身强体壮的大将军,此刻竟意外流露出一种少见的病弱。
“身子有些疲乏,就不骑马了。”
萧屹川一开口,慕玉婵更加惊讶了,男人的喉咙有些喑哑,每开口说一个字,好像都带着一种艰涩。
慕玉婵愣了愣,她是听仙露说萧屹川着了凉,但眼下萧屹川的病情和她想象之中的完全不一样。
只一个着凉,居然让他的病态如此明显。
难怪世人都说,身体好的人只要一生病,必然是一场大病。
慕玉婵很担心萧屹川的状况,今日招待蜀国的使臣,还不知道会忙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将军府,左右她也是蜀国公主,那些人都是自家的老臣了,就她一人到场也足够。
慕玉婵想了想道:“我瞧你脸色难看,不然今日我自己过去,你在府里歇一天吧?”
萧屹川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下。
那可不行啊。
他今日不就是病给宋钰看的么,当然不可能留在将军府里,不然那几大桶冷水岂不是白白浇了?
萧屹川回忆着话本子里的内容,想起了那位娘娘装病时的话,思索片刻,稍微做了改动。
他假意咳嗽了两声,放缓声量道:“我没事的,今日大概是最后一次给蜀国使臣设宴款待了,我身为招待蜀国使臣的负责之人,怎能失了礼数。”
昨夜他怕只浇冷水不够用,回了书房,还开着窗子吹了一个时辰的风,这才勉强着了凉。
如今他通身上下,除了喉咙有些哑以外,其他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脸色不好,纯属因为担忧过度,害怕自己不病,至使一夜没睡,熬夜熬的!
不过这也足够了,一分生病,三分做戏,剩下的六分只能靠慕玉婵自己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