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魔四截触足齐根落地,化作一滩粘液渗入地表。
芍药斩断那四截触足之后反手将剑钉入瘴魔身体,可剑身却发出“滋滋”腐蚀之声,竟然逐渐生出锈斑。
不仅如此,被斩断的触足也如同再生之物般开始重新缓慢生长出来。
眼看着短短刹那间,瘴魔便要重新长全触足,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紫衣少年终于腾出机会反手掐诀。
一道紫光在他掌心快速形成七星,七星排列演变,仿佛模仿着日月交替四季变幻,光芒也随之由黯淡变得愈发强盛,甚至刺目。
少年掐诀的手势不断变化,越来越快,接着眼瞳彻底沉寂,口中骤念:“百宰诛星,灭邪——”
紫光七星迅速腾空膨胀,以势不可挡之势赫然飞射六足瘴魔,在它逃离之前将其瞬间原地诛灭。
紫衣少年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汗透鬓发面容,恍若劫后余生。
良久,他才抬起那张清秀白净的潮湿面庞,似对芍药醒来的时机颇为不满,“这位道友,方才你若再不醒来,恐怕……你我今日皆要命丧于此。”
他说罢便撑着自己的剑柄起身,拍打去膝上尘土褶痕,一派灵秀清越之姿。
“我叫桑梧,出自尧霞山紫阙宗。”
接着他看着她的目光颇为犹疑不定,唇畔的话语也比先前多出几分审慎。
“不知这位道友出自何门何派?”
在桑梧看来,对面的少女虽然衣着是修仙门派,但她的形象实在古怪,额发覆面不说,面上脂粉厚到几乎看不清真容的地步……与名门修士们清爽白净且向往的登仙之貌颇为相悖。
这种情况很难不让人心生猜忌。
然而,在芍药的亲身体验下,从沉浸式的梦境里慢慢缓过神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四周微风轻浮,阳光暖耀。
可芍药的胸腔里那颗心脏仍旧跳动得很是极限。
喜堂上替傅和挡刀,抑或是梦境虚无尽头,傅离险些就要触碰到她灵识本体的惊险滋味……
一切突破极限的刺激体验仿佛都仍残留在她的躯体之内。
记忆回笼的瞬间,充斥着凉意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与普通做梦醒来后的滋味相比,这更像是一场神识回归本体的仪式。
其间损耗的精神气儿对芍药而言都消耗极大,对于那些普通凡人修士而言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这等正邪斗法制造出的梦境幻象,若卷入其中的是普通人恐怕丢弃性命亦或是醒来后痴痴傻傻不复清醒也都不是不有可能。
眼前的傅宅格局与墙垣几乎与梦境中的傅宅格局分毫不差。
可见芍药此前推测的可能性极大,那只与她交易的“邪祟”十有八九,正是这傅宅中人。
但眼下,周围再没有“傅和”“傅离”等人身影,更没有“邪祟”半分踪迹,只有一个皮相颇为雪嫩的紫衣少年,正目光狐疑地等待芍药回答。
芍药自是没有忘记,她此刻妖邪身份仍未暴露,这副装扮习惯乃是衍清宗从外门新升入内门的弟子,姜媱。
从对方看她的目光中可以看出,她眼下的人设仍旧是入梦前那个形象阴郁、性情自卑的正派边角料角色。
也正因如此,姜媱这种如阴沟小老鼠般的孤僻存在,在换成芍药顶替后都无人察觉不对。
在桑梧的视角下,这气质阴郁的少女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她颇为迟钝地接收完他话里的信息后才低垂下眼睫缓缓回答:“衍清宗姜媱,多谢道友方才的搭救之恩。”
桑梧听得“衍清宗”三个字微微一顿,心头不由再度掠过一抹意外。
衍清宗乃是赫赫有名的修仙大派,选拔弟子向来严苛。
桑梧按捺下心头疑窦同她执剑礼,“原是衍清宗同泽,桑梧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姜媱道友见谅。”
“说起来,衍清宗每年这个时候都只让受到重视的内门弟子下山历练,想来这两年也是开明了,对你们外门弟子也是如此看重。”
内门弟子芍药:“……”
想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再度咽了回去。
毕竟这场梦境结束后,天赋上乘的修士只需调息一二便能立马神清智明。
而迟迟没有恢复灵识、甚至需要其他人逐个唤醒的修士大多都资质差、上限低,他会认为她是衍清宗外门弟子也没有什么不对。
更何况,姜媱当初会从外门转入内门的原因也并不光彩……
他们说话间,被诛灭的瘴魔早已化作一滩泥水渗入地表。
此地无疑正是现实中的傅宅。
而芍药刚才醒来撞见的那一幕,却还需要从半个时辰之前外面修士们涌入傅宅营救一事说起。
桑梧便是负责寻找昏迷修士的人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