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渊莞尔,接过芸娘递来的茶水浅浅啜饮。茶有点烫,配着寒冬正好,这么烫的茶,才能暖人。
几个人闲聊说话,好像真的只是聊寻常家常一般,等到离渊喝完一盏茶,鸢五已经讲起她和苏寒小时候一道学武的趣事。苏寒儿时并不像现在这般沉稳少言,她活泼好动,脾气更算不上温和,家学里要是有欺负她那些好脾气的表姐堂妹的,苏寒定是要出头打人的,旁支的长辈背后叫她小炮仗,一点就着。
离渊听的认真,芸娘再为她添茶。等到喝完第二盏茶,鸢五摸摸脑袋,嘿嘿笑起来,她把她家将军小时候的糗事不小心抖搂出来了。
“苏寒还有这么调皮的时候?”想象不出现在这个举止端方,换下盔甲穿着襦裙格外清秀俊美翩翩女郎的苏寒,还有流着鼻血撸起袖子和别人打架,挨揍了哭着跪祠堂的模样。
离渊想着苏寒的童年,真想亲眼瞧一瞧,真想,和苏寒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相守到老。可惜,这辈子,怕是没有机会了。
吃过茶点,离渊从书案上拿起一个半截手掌大的木檀小盒另一封书信,她先将木盒递给鸢五。鸢五擦擦手,赶忙接过,“离师,这是给将军的?”
“不是。”离渊望向鸢五,神色郑重,鸢五收了笑乐的心思,她以为是给她家将军的信物。
“鸢五,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送走鸢五,离渊站在门廊边,深吸一口混杂风雪的凉气。
“离师,进屋吧,外面太冷。”芸娘为她披上大氅,离渊拍拍芸娘的手,刚才她同鸢五说的事,并未瞒着芸娘,故而现下对上芸娘担忧的目光,离渊劝慰道:“放心,没事的。”
两人漫步长廊,离渊捂着手炉,对聂芸娘道:“芸娘,你来京都有六七年了吧。”
“过了年就是第七年了,一晃眼,都这么久了。”聂芸娘颇为感慨,时间过的真是快啊。
“芸娘,雪停之后,你便回青云山吧。”
聂芸娘神色一僵,待她反应过来离渊可能为何如此后,坚定道:“是你救的我,师父也让我跟着你,我得留下来。”
离渊安慰似地笑笑,“不是不让你回来,是有事要你去做,尘埃落定后,你还要带着我的交待回来。”
聂芸娘稍稍放下心,但看着这样的离渊,她怎么都不安心走。方才她嘱咐鸢五的话她都听见了,事涉太子和太子妃,不管成败,将离渊一个人留在这她不放心。
“离师,不能等苏将军回来吗?”
提到苏寒,离渊淡然的神色缓缓温柔,聂芸娘在旁看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也许苏寒就是离渊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这个念头一出,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就要她不在才好。”她不在,她便有信心,这事最后的结果无论如何,都牵累不到苏寒。
离渊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以及一个木盒,这木盒比方才给鸢五的稍稍大一些,木纹古朴凑近些能闻到丝丝淡香。
“在青云山好好修行,明年秋天回来,将这信和物件交予苏寒。”
除夕这夜,是聂芸娘陪着离渊一同过的,鸢五要侍奉老夫人,苏寒不在,她得替她家将军看顾国公府。她本想邀离渊来国公府一同守岁,但被离渊拒绝了。
这个时候,还是离镇国公府越远越好。
京都城至正月十五皆取消宵禁,除夕当夜,漫天烟花璀璨,爆竹声不绝于耳,国师府周遭皆为高门世家,烟火不断花样繁多,离渊同芸娘在院中就能观赏到别家放的烟花,两人看了一会,离渊咳嗽起来,芸娘赶忙护着她往房内走。
“天寒风大,别着凉了。”
离渊进到房内,又打开窗户看了会儿烟花,芸娘见她喜欢又担心她受了风,左右想着,心中不忍叹气:“离师,从前你身体一向都好,怎得这次忽然就病了这样久。”
从孩童丢失案之后,离渊的身体每况愈下,刚开始还以为她告病是托词,后来才现,她精神的时候才是硬挺着的。
离渊津津有味地看着邻居放空的烟花,闻言淡淡道:“师父过去曾说我五感通灵,潜心修行为好,我自视天赋,来红尘里滚了一遭,是非因果牵连太多越陷越深,大抵是同这有关吧。”
聂芸娘瞧她似不在意一般,心里不好受,“离师,不若你同我一道回山里,修行念经,静心无扰,山里灵气又充裕,也许不久就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