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9。默契
台风带来的雨淋透了新界山,游客通道口的彩旗甩着水滴。
边黎迎着潮气进到下午的包厢,发现章致蕴没在。
场馆观衆爆满,几名领导也只能坐场内,边黎却能独自享用包厢,坐下时便决定给杨夏面子参加晚上的活动。
几个穿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离包厢两米远的台上搭香槟塔,三面挡着高高的临时围挡,从边黎的角度只能看到露出的冰山形底座和两层水晶玻璃杯。
看不到全貌,判断不出会有几层,边黎瞅了两眼便不再看。
决赛第三节时黑金上场,不知是不是吃了兴奋剂没查出来,比半决赛状态好了很多,灵活迅速,获奖几率大增。
边黎看得激动,跟第四节才进来的章致蕴打招呼,“我们这次赢了。”
章致蕴坐下说:“那很好。”
边黎既然接了请柬,便没必要在意章致蕴的喜怒无常,问道:“还有一个小时颁奖,塔能搭好吗?”
“能。”章致蕴说。
边黎如果没见过他跟别人聊天可能就信了他惜字如金。假装谦虚地说:“感谢俱乐部邀请我倒酒,塔挺高的。”
章致蕴这才看了他一眼,“不用担心,会有专业人员提醒。”很贴心的样子,让边黎觉得他突然又变得好相处,想到跟亚森银行的洽谈进度,边黎又重新拾起对Aeternum银行的兴趣。
只是这会儿提有些突兀,便问:“章总参加晚上杨总安排的项目吗?”
章致蕴说:“不确定,要看时间。”
边黎扭正头颅,继续看比赛,听到章致蕴问:“边总去吗?”
“我也不确定,也要看时间。”
边黎没觉出自己学人精,只想着章致蕴比下午更像个生意人,应该能看出自己有想多接触的意思,进而接招。
边家绝不会让合作对象吃亏,钱给那些外国佬的银行赚不如给同胞。万一亏了,他也会从别的地方给补偿。章致蕴要是真精明,就应该像杨夏一样打起精神来跟他结交。
边黎正琢磨着,突然听到比赛结束的哨声,回过神看到亨伯利获得冠军,站起来鼓掌。
馀光发现章致蕴个子很高。转头要大方多看一眼,又听到要撑破场馆的惊叹欢呼声。
边黎循着观衆看向这边的眼神,发现香槟塔的围挡已经撤了,大概两米半的九层香槟塔矗立在眼前,闪闪发光。旁边是跟冰山底座同色的一平大小的升降台。
全场的热情都被点燃,谁都不会想到以这个票价能见到这麽高的香槟塔。连边黎都愣怔一瞬。章致蕴确实大手笔,俱乐部这下一举出名。
现场有政界高官,自然会被邀请倒酒,又借机维护了关系,一举两得。
果然,二十分钟後正式颁奖时,文化司长上台跟冠军队队长一起倒第一瓶,一名工作人员站在升降台後小声提醒他们酒瓶倾斜角度。
两人下来後,章致蕴跟边黎说:“边总请。”
边黎才反应过来第二瓶是他跟章致蕴一起。
也不算奇怪,毕竟新界山有一半産权属于富立。章致蕴这样低姿态取悦,边黎脚步轻快跟章致蕴一起走上升降台,轻声问:“你扶瓶口还是瓶底?”
“瓶底。方便把控角度。”章致蕴轻声说。
现场太安静,观衆们凝神屏息,生怕声波撞倒香槟塔,放缓节奏的《PorUnaCabeza》在从容地响。
边黎比章致蕴低一些,持瓶的方式跟身高搭配,两人肩膀前後错开二十公分,共同垂眸看着金琥珀色的酒液从瓶口流出,头微微倾向同一侧。
追光灯的聚焦金光从塔尖倾泻,在层叠的水晶杯间折转跳跃,不断上升又破灭的香槟气泡稍纵即逝。
和全神贯注倒香槟的章致蕴和边黎一样,杨夏在两米远的包厢内全神贯注地调整焦距,希望能拍出满意的照片。
他在摄影理论上能跟章致蕴聊两句,希望能靠作品聊更多。
皇天不负有心人,杨夏这天做的每件事都得到了成倍的回报。
尤其是拍出章致蕴和边黎的同框照片。
香槟塔只露出三层,镜头从三十度侧面切入,两人比实际距离更近,面部神情更同步,镜头聚焦在两人半垂的眼睫和优秀的侧脸轮廓像。边黎在前,章致蕴在後,耳朵被边黎的头发挡住一点,好像错落重叠的剪影。
这张照片只允许一家媒体使用,以专题报道俱乐部。
乌飞嗅觉敏锐,看到网上报道後,立刻在这家媒体下单定制纸质期刊,适时送到明塘。
这还不够,又将照片P成黑白,P出一种世界满目疮痍只有此刻永恒无缺的银盐颗粒感。
他将照片放大洗出来,挂在自己办公室,时常感动,“我在寡头和财阀身上除了剥削居然看到了其他默契。”
事实上,两人当时并不默契,更不和谐,心中都想到了暴力。
因为离得极近,章致蕴也闻到了边黎淡一些的木质香水味,少见地心不在焉。
台风天气动用资源使用飞机临时搭建香槟塔,搭国内少有的层数。不是为了哄他开心,亦非表示既往不咎。
这是章致蕴能做出的最大让步,给边黎一个台阶。若复刻曾经的开心瞬间也不能让边黎动摇,继续僞装下去,解决问题便无法避免会用上与章小鱼极不相配的强迫与控制。
边黎同样清晰地闻到章致蕴的木质香水味,他感受到比下午更强烈更持久的危险,抽象地蔓延,身体控制不住绷紧,本来已经减轻很多的皮肤刺痛突然加剧,他几乎握不稳冰凉的香槟瓶。酒液沿着杯壁往下流的轻微咕噜声都他难以忍受。
他未想到开心,只想到饮鸩解渴的鸩,所以举杯庆祝时连抿都没抿一口。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一章,在修,晚会儿更,不要熬夜,可以明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