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客人隐私,猎场全境置有干扰器。为了保证狩猎效果,黑熊和驯鹿的颈环上都有传感器,连接无人机,方便成像追踪。
狩猎分组,公平起见卓青和审计官夫人组有两名当地猎人,男人单独一组且只能带一名猎人。
不同的动物代表不同分值,累积排名。之後猎杀的动物会作为晚宴食材。
这种集合杀戮和竞技的社交才符合边黎的要求。
冰冻的湖面和肃杀的森林托起的尊严,厚重的积雪和广袤的猎场摊开的骄傲,才配得上大祭司。
跨过北美大陆和太平洋,冰天雪地的魁北克西南八千公里处,黑色玄武岩和蔚蓝海水吞没了夕阳的金线,绵长的海岸线栈道两旁椰树灯饰闪闪发光。
从章致蕴住宅的露台可以看到海滩聚集了大片人群,在等待天黑後的圣诞烟花秀。
章小鱼百看不厌的节目,今年错过了。
这是不能回忆的一年。错过了章小鱼的生日,章致蕴的生日,圣诞夜,接下来可能还有除夕夜。
如果章致蕴没有自作聪明,愚蠢地以为先开口提结婚就会被掌控。
生日的时候开一瓶酒,带章小鱼歪歪扭扭跳一支舞,夜幕降临时短短地亲一下。
如果章致蕴没有固执地把共度一生的表白留在婚礼誓词上。
礼服刚好合身,被暗恋的真相悦耳,从圣诞节飞到平安夜,在魁北克的壁炉旁有个位置。
就像多米诺骨牌,只要想起一点,通天塔也能轰然倒塌。
章致蕴看着圣诞树下的礼物盒,滴水不漏地无措。
乔斯走过来,瞅了一眼上面的卡片,啧了一声,“实在看不清戴个老花镜呢。”
章致蕴回过头,面色不虞,“你不回家陪家人,一直待这里算怎麽回事?”
“跟他们说过不回去了,”乔斯颇有些同情,“过了三十多年的节日了,有什麽好过,陪你在这边招待客人重要。”
章致蕴的客人不算什麽重量级,只是对方多次邀请去隐谷岛,又多次被章致蕴拒绝,不想丢了关系。临时决定回请一下算作安抚。
这个临时挤出来的时间原本计划去找边黎。
他推掉庆港所有的活动,黄昏出发进行一次远距离飞行,要赶在节日结束前到魁北克,跟边黎见一面,希望少一个空无一物的日期。
在温哥华补给时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章致蕴在补给区给边黎打电话,没说几句,听到有女孩问边黎礼服好不好看。
章致蕴恍然意识到,电话那边并不是把章致蕴当全世界的章小鱼,而是同他一样的百年家族掌权人边黎。
有错综的关系和雄厚的资本,亦有理所当然的骄矜和出自本能的防备。
章致蕴要小心翼翼殚精竭虑,不然每一个重要的日期都会以错过的方式循环一年又一年。
他在冰蓝窗格後站了一会儿,决定让助理更改航线。带着章小鱼的礼物飞到夏威夷。
从一个平安夜飞到另一个平安夜。安排临时会面,分散有骚扰嫌疑的欲望。
第二天中午,不经意在世界时钟上看到西五区这时快要零点。
章致蕴此生不磊落的心思,大半是想拥有边黎。不体面的行径,也大半是为了靠近边黎。
因为不愿承认的惶恐,有损于面子的无计可施。
他拨出边黎的电话时,心中预演了忘记时差的抱歉。但是没有用到。
边黎打完招呼後,语调懒懒地说:“我以为上隐谷岛要上交手机,原来不用。”
章致蕴脱口,“我没上隐谷岛,在夏威夷的住宅。”怔了两秒,“跟乔斯在一起,午餐有两位本地朋友。”
他站起来,穿过长长的走廊,到露台,这片海域有独特的海鸟鸣叫。
边黎在那边嘟囔,“章总像在汇报工作,不是说节日不谈工作…”
边黎喝多了。章致蕴想,魁北克的森林里一定有很多猫头鹰,不知有没有迷路的飞到边黎窗外。
他後来搞清楚章小鱼那晚要他讲的不是语法小王子,跟拉丁语丶希伯来语丶威尔士语或者其他几百种语言都没有关系。
边黎早就是王子。
他神情严肃,一只海鸟盘旋着啄他的心,其他海鸟就跟着都来了。
原本张弛有度进退自如,这时被剥夺权力,听边黎含糊,“…章总,早上忘了跟你讲,圣诞快乐…”
章致蕴本来跟感性无缘,今日这样,边黎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