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34。我在边总心里这麽重要吗
章致蕴在会客厅等了两个小时。
边黎凌晨两点进入明塘主楼,穿了套深灰色西装,面色冷淡。
四个小时前,有人在望门的停机坪朝边家的飞机放冷枪。子弹打穿登机梯,位置离边黎还有几十公分,但消耗完了边黎的耐心,没有心情跟章致蕴打太极。
他站在小会客厅的过渡区看了看,在章致蕴注视下坐到沙发上,“今晚两岛航空管制,我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到庆港,章总最好快点说,我明早还有工作。”
声音是熬夜後的沙哑,和整齐的发型一样,不带一丝感情。
章致蕴起身给他倒了杯酒,放到他手边,然後坐到他对面观察。片刻,没看出他恢复记忆的痕迹,也没办法疾言厉色苛责。
章致蕴身体後靠,“边总既然安排那笔测试款,想必提前就准备好了解决方案。”
边黎淡然喝了口酒,嘴角露出些许嘲弄,眼波转到章致蕴脸上,揶揄道:“章总不是说团队很擅长处理这种事?这不刚好是个展示机会,怎麽事情一出来,反而问客户要解决方案,还让客户大半夜跑过来。”
章致蕴不知多久没听他一口气说这麽多话了,以为大祭司的规矩是跟人交流要保持三句以内。
夜晚才会有的那股痒劲儿上陡地钻上来,章致蕴喝口酒压了压,“我以为交给金管局的备案已经能说明实力,没想到边总不仅不满意,还在背後挖这麽大坑。”
边黎:“这不能叫挖坑,是Aeternum团队疏忽,没看出这麽明显的漏洞。”
“所以在边总承认是故意在试探?”章致蕴说。
边黎跟章致蕴短暂对视,感觉章致蕴不像电话里那样着急,像一开始就看穿了他的用意,有种见招拆招的淡定。
于是反问:“章总觉得没必要吗?”
章致蕴摇摇头,“没必要。你这样试探除了给大家找麻烦,没有别的意义。”毫不客气继续说:“边总可能还不知道,测试款涉嫌洗钱引发金管局高层直审,到林德辉这个级别不是我能摆平的,所以才辛苦你深夜跑一趟。另外,金管局已经啓动反洗钱调查,随时会直接传唤你。”
边黎立刻问道:“章总让我来,是想到什麽阻止调查的好办法了?”
章致蕴看不出边黎有什麽触动,只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淡定,难辨真假。章致蕴其实早发现自己其实不能看透边黎,也很难知道边黎的弱点,抿了口酒,“没有什麽有用的办法,林德辉软硬不吃,只能让他查。”
边黎没有立刻搭腔,脸上闪过玩味讥诮,略垂眸,专心致志喝酒。
他对章致蕴的戒备依然比别的合作夥伴要强。
Aeternum确实比别的银行更合适,但正常的业务合作只是基本需求,做空芬尼克紧随其後,那需要更小心的操作和更紧密的配合。如果不释放章致蕴所有的危险,就不能为边黎所用。
为此,以身做局也值得。
片刻,边黎说:“既然这样,我有个提议。”轻描淡写盯着章致蕴,声音也轻飘飘,像往河里扔树叶,“Aeternum可以举报立功以自保,把责任推给边家。”
会客厅一片宁静。
“银行的董事会也是这麽想的,给金管局的邮件都已经写好了,就差点击发送。”章致蕴似笑非笑,“边总做这些是为了试探Aeternum会不会有一天像MIT一样举报边家?”
他翘起二郎腿,姿势放松,语气笃定,“不会的。”
边黎盯着章致蕴,“那章总跟你的高管们就要去坐牢了。”
章致蕴认真回看,边黎握着酒杯的指甲周边泛白,眼神因为太聚焦有些出神。
章致蕴看出他在紧张,也在等待,好像一边不相信章致蕴说的“不会”,一边又希望章致蕴多做更值得信任的解释。
也可能是多想,他过去七年了解的并不是全部的边黎。
停了停,章致蕴缓缓道:“我想知道,如果银行真的举报,边家最坏的情况会损失多少?”
边黎颤了颤睫毛,这件事没有最坏。
跟Aeternum合作的虽然只有三个分支,但如果真被调查,大概率会扯出其他分支所在的银行。就像MIT威胁要举报时预估的那样,从外部看,扯出的全部産业都会被分割,会被经济组织制裁;从内部看,分支们会利用这个机会完全独立。
边家可能不复存在。边黎成为最後一任从未在祭司会上出现的大祭司。成为耻辱的代名词。
当然,也有另一种结果——边黎的後手有效,在被银行举报後完美应对金管局的调查,证明边家没有洗钱。
同时也证明边黎直觉的准确性,完美预估章致蕴的危险和背叛。
边黎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手托着杯底放在自己翘起的那腿上,离膝盖几公分,杯底被铜罩水晶灯照得一片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