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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40 章致蕴仓皇而逃（第1页）

◇第40章40。章致蕴仓皇而逃

郑樾的车离章致蕴大概十几米，中间是宽阔的石板路，没有视线上的阻挡。

曲南在跟团队开会。郑樾食指敲着方向盘，面色沉静地望着对面。

林德辉今天要扣下边黎的目的昭然若揭。

章致蕴如果真的安排好让边黎走出金管局的大门，哪里用得着亲自来。看起来更像是作秀。

但要说成心把边黎送进去也不够中肯。章致蕴这样的老狐狸，想要树立形象收买人心，惯用的手段便是先推一把再拉起。

例如今天由着边黎被送进犯罪科，两三天後再出手救出来。

边黎对章致蕴的判断从来不准，也没有经验可循，不悔改地做缺少调查的投资，用性命当成本。

郑樾冷眼看，边黎七年并未换来章致蕴几分真心。不间断地让边黎吃醋丶滑稽荒唐的联姻以及边黎“跳海”後的一切如常。

忠诚如果有级别，章致蕴最低级都够不到。遑论爱。

郑樾把车窗打开三分之一，外面天气好得过犹不及。

郑樾虽然对卓青和郑桉总是很凶，实际却很少有讨厌的事。如果硬挑一两件，首当其冲是僞装的背叛者，例如章致蕴。

另一样便是曼谷。看网络也会避开曼谷的图片。

他记忆中一直保留亚洲金融风暴下的是隆路暗巷。

那时他刚十岁，父母在一家韩国人在曼谷开的纺织厂工作。泰铢崩盘後，工厂大幅减薪。工人罢工抗议时，他父亲被推进混着氰化钠的染缸。没几天，他母亲被车撞死在去工厂讨抚恤金的路上。父母下完葬，他接替母亲继续讨。

那家工厂的暗红铁门雕刻铜狮头像，门外神龛里供着象头神，香灰里混着蚕丝和金粉。

管事的不见他，他就跟其他人一样在门口跪着。瓢泼大雨当空，淋得他浑身又冰又麻。

他要活，郑桉也要活。郑桉才七个月。

他早上跪到中午，跑回漏雨的出租屋给郑桉喂米糊丶换尿布，再跑回来继续跪。

工厂大门在雨水里红得发亮，他跪着，没有很想父母惨死怨恨世界的事，只想如果要不来钱，要做什麽才能养活弟弟。

他脑子不错，在黑市帮人换算汇率，赚过几顿饭钱。但那不是长事，他太小，又没有靠山，人家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简单。

下午跑回去给郑桉喂饭，郑桉喝下立刻吐出来，浑身滚烫。他知道郑桉病了，但他们没钱看医生，只能把郑桉继续留在竹篾摇篮里，自己又返回工厂。讨抚恤金和工资的华人挤满了门口，他在里面最不显眼。

他淋着雨，想到郑桉通红的脸，开始害怕。怕郑桉病死，世界上就只剩他自己。

深夜，工厂侧门开出一辆汽车，人群一窝蜂地追赶。他也跟着追，跑在最後，被保安敲了几棍，倒在水坑里。血从他头上流下来，水坑慢慢洇红，他闭上眼睛，哭了一声。他要跟父母团聚了，郑桉可怎麽办呢？郑桉还小呢，没他领着，死後能找到父母吗？

再之後，便是郑樾的美梦。

此後每个噩梦中醒来，只要想到边立年那张酷似尊龙的脸露出车窗，他便觉得安全了。

在附近谈完生意的边立年把他救起来，连同郑桉带到望门。

他竭力展示自己优秀的心算能力，希望能得到工作养活郑桉，“先生，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

“我有很多为我做事的人，”边立年说，“不过我的儿子需要夥伴。”

郑樾三个月後见到不满两岁的边黎，像童话书里写的王子，被六个人簇拥着，走得极稳，看到郑桉时惊异地睁大眼睛，戳了一下郑按的脸，又看一眼边立年，立正说：“三个，大丶中丶小。”

那是新世纪钟声敲响前的至暗时刻，郑樾却提前看到了光明。

边家为他和郑桉举行领养仪式那天，边立年扔给他一袋泰铢废钞，“烧了。记住，钱应该比人命脆弱。”

曼谷雨中的铁锈味儿，阶级被碾压时的血腥气，在火光中彻底远离了他。

郑桉一岁半叫边立年爸爸，他觉得唐突。边立年不以为意：“你也可以叫我爸爸，只是不要忘了自己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