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黎讶异,认真想了想,很坦诚,“不会,除非极其重要的事。”
章致蕴半开玩笑,也不乏真诚,“我很想知道,怎麽才能获得边家全部的信任?”
边黎垂眼,好像被难倒,这件事哪有什麽标准。有些人只看一眼就被信任,但很快背叛;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在被怀疑,却忠心耿耿到散场。
边家原本在信任上很宽容,不然也不会有那麽多分支分享财富。只是越走越窄,他们玩弄资本,资本也快速消耗信任。
所以,忠诚才成为边家权限最高的通行证。
因为边黎对章致蕴最初的危险直觉,才会这样大费力气。
边黎不能告诉章致蕴这些。只好没有新意地说:“日久见人心。”
章致蕴望着边黎,似笑非笑,“下次我来想考验办法,不满意了再用你的。”
边黎从章致蕴眼里看到好像用不完的耐心和宽容。不很喜欢,觉得自己的决策和能力没被认同,受到负面评价。
但因为章致蕴表情无害,语气温柔,喝酒动作潇洒,有一些边黎所没有的成熟气息,给他平添了说服力。
边黎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换了话题说起工作。
决策人会议开始得太晚,两人从书房出来时已经快两点,厨师不得不重新做奶酪球。
边黎得到的酒是白兰地加香槟,白兰地熏过橡木片,闻起来像上次喝的威士忌。
为了显示公平,章致蕴面前也是同款,只是白兰地比例更高,但喝起来仍然像哄小孩。
明塘很少出现这种搭配,章小鱼一开始就跟着他们喝烈酒。有次好奇,在会所喝了杯鸡尾酒,被原坤笑说没有男人味,气得跳脚,拉着衣服让章致蕴闻:“我没有男人味儿吗?啊?没有吗?”
章致蕴说有,又被他要求形容。乌飞抢着说:“冷丶辣丶硬丶香,混到一起。”
章小鱼被逗笑,“你做菜呢。”
章小鱼没有男人味,也没有女人味,在章致蕴这里甚至没有人味。像雪地里钻出的一片草,枯树上开出的一朵花,代表神奇。
他身上有阿拉伯诗人笔下植物的味道。是神的语言。不说话就能煽动章致蕴,遑论一天到晚围着章致蕴叽叽喳喳。
生动鲜活的章小鱼套在冷静笃定的边黎身上并不违和,章致蕴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仍会为什麽时候看到边黎露出章小鱼的一面伤脑筋。不是很有食欲,坐着喝没有男人味的酒。
边黎吃完一份鱼胶,擦了擦嘴角,“告诉我,你是怎麽解决金管局的?”
这是在问章家权力结构的运行方式,章致蕴原本就要教给章小鱼的,没什麽好隐瞒。
“金管局刚好有一笔金融基建款需要立法会批准。”
边黎心领神会,章致蕴的人在立法会有影响力,可以制衡金管局。
他刚吃了饭,脸颊微微泛红,神情认真,“林德辉呢?只靠高层压力吗?”
“是我们本身就没问题,”章致蕴纠正,“他履行了所有职责,将计就计诱导执法,分别传唤你我配合调查,还有没日没夜核查文件,这些都有记录,可以向廉政部门证明他个人没有渎职。最後找出银行尽调的漏洞,罚一笔钱,既能向上司交差,又能留名,比起顶着压力咬住边家不放最後一场空,哪个更有利,他自己会计算。”
边黎想了想,“四个亿不全是罚款,一定有一部分是保证金,只是可能永远不会退还。对吗?”
“那就是他们的事了,我们只要安生交罚款,以後避免这种错误,继续做生意就好。”
“那林德辉以後就是你的朋友了。”
边黎眨眼睛,他对这些操作太熟,所以跟章致蕴沟通起来无比顺畅,以至于别人听起来像在打哑迷。
章致蕴:“他一直是我的朋友,只是这件事更加深了我们的友谊。所以我会给他的孩子写推荐信读商学院,还有工作上的资源。”
边黎大笑,喝光了杯子里的酒,“你对朋友蛮大方。”
章致蕴看不够他那样灵动的笑容,头发跟着微微摆动,因为不能抱一下而遗憾,不动声色,“边家呢?会怎麽处理?”
“简单。”边黎说,“林德辉的太太是赌场常客,经常乔装打扮去赌钱,一下午输几十万,有人秘密帮她签单,我猜是贿赂。”
“他也许会不顾太太,大义灭亲。”
边黎平静道:“他还有几十名家庭成员,并不都守法,总有他在乎的。如果连一个家人都不在乎,有能力也不去保护,活着还有什麽意义。”
章致蕴第一次听到边黎讲家庭。觉得心痛。
很难再继续有关家庭的话题,随口道:“边家也持有赌场的股权?”
边黎:“很少,不值一提,收益还不够我妹妹买包。”
“你有妹妹?”
“你见过,”边黎说,“上次在我办公室。”端起空酒杯示意,“我还想再喝一点。”
章致蕴捉到边黎一闪而逝的狡黠表情,突然想,边黎今天到底来做什麽?是来暗示什麽,还是在解释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