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致蕴:“为什麽?”
“因为你吃饭时谈太多工作。”
章致蕴笑出声,“饱了吗?饱了带你参观博物馆。”
边黎看了十几分钟,没了兴趣,说章致蕴安排的项目对不起他的鼻血。
章致蕴好脾气道:“那去看看酒庄外的风景?我从明塘选了三辆车提前送来,在这边可以随便上路。”
边黎感到难以置信,“手续很麻烦吧?”
章致蕴没在手续上解释,“附近正好有条风景很好的街道,车程四十分钟。再等一个小时太阳落山,你可以开着车在夕阳里穿梭。”
外面的热烈的太阳在偃旗息鼓,边黎内心的激荡在逐渐升温。
“这一个小时够你挑车,换衣服。要不要去?”
章致蕴连靠近时的气息都像在循循善诱地邪恶鼓动。边黎抓不住情绪,愣怔片刻,抿了抿嘴角,做最後的抵抗,“要跟护航车,保镖车,还有这麽多人,太麻烦了。”
“就你跟我,两个人。”章致蕴说。
边黎更犹豫,他的身体机能下降,遇到危险未必能自保,何谈还有个看上去只是个空架子章致蕴。
章致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相信我。”
短短三个字,语气也很轻松,但像带着电流,吸附皮肤,很有存在感。边黎点点头。
回到主楼,三辆车已经停在楼前草地上,边黎选了辆五十年代年的鸥翼门敞篷车,问章致蕴,“你要做司机,还是乘客?”
章致蕴走到副驾,拉开车门,“我做司机,你做老板。”接过助理递来的墨镜,戴上,有些酷酷地说:“边先生请上车。”
边黎也蛮酷地说:“辛苦。”坐上车就笑得止不住,觉得不庄重,戴上自己的墨镜,“快点出发。”
章致蕴坐上驾驶座,把一把黑色裸枪放到中控台,跟边黎说:“合法的,我在这里有持枪资格,枪和人都注册过。”正经道:“一定会护边先生周全。”
边黎忍不住又笑,“好幼稚的游戏,不玩了,被下面人看到。”
“看到会怎麽样?”
“影响我的形象,”边黎养收起笑,看起来像在板脸,声音却很轻松,有些孩子气的傲娇,“我是边家的大祭司,他们见到我都要跪下吻我的衣角的。”
“那是很尊贵了,”章致蕴点头说,“我需不需要这样?”
“朋友用不着。”边黎说。
这时的阳光还没有完全变柔和,在连绵的葡萄园和山脉上空苦苦支撑流金铄石的威力,欧鸟翅膀的车门阴影向後,只能挡一半的阳光。
边黎出来时涂了防晒,还是觉得皮肤发热,搓完耳朵搓後颈,章致蕴降速,“後面有遮阳帽,拿过来戴上。”
帽子在驾驶座後方,边黎解开安全带,侧过身,一条腿跪在座位上,身子探到後座,敞篷车空间狭小,够帽子的胳膊压着章致蕴的肩膀,觉得章致蕴颈边的热气不比空气温度低,问道:“你要吗?”
“要。”章致蕴说,“但我在开车,麻烦你帮我戴上。”
边黎坐好後先自己戴上,然後凑过去一点,把帽子戴到章致蕴头上,怕被风吹掉,使劲儿往下压了压,“好了。”
“挡到视线了,”章致蕴笑道,“向上一点。”
边黎完全转过去,用两只手帮章致蕴调整,“这样行吗?”
“再往下一点。”
边黎不算温柔地往下拽了拽帽檐,“这样?”
“又有点太靠下了。”章致蕴目视前方,悠哉指挥,食指有节奏地轻敲方向盘。
边黎狐疑,不干了,“你停车,自己戴好了再开。”
帽子被边黎垂下的手带歪,章致蕴一手快速扶了扶,叹气道:“大祭司,好没耐心。”
要是拿章致蕴挡标准,边黎实在没什麽好反驳。
过了葡萄种植区,汽车横穿过省际公路。太阳终于撑不住,光线滤过金河一般垂落。
打了个不足九十度的转弯,经过一大片草地,汽车进入一条街道,边黎眼前豁然开朗。街道两旁葱郁的香樟树冠相接,看不到尽头地延伸,像驶入一条绿色隧道,夕阳的黄光分解成微小的粒子,弥漫成轻薄的雾气。
章致蕴放慢车速,说:“这些香樟树比酒庄的年龄还长,总体还保留着原始风貌,两旁有牧场,有时会有羊群经过。”
“我们今天会看见羊群吗?”
“不会,也不会有其他行人或者车辆打扰。”章致蕴说,“这条路有七公里长,速度再慢一点可以开二十分钟,要听什麽音乐?”
空气骤然变凉,道路美到梦幻。要在公共道路上创造一段私密时光,哪怕只几十分钟,也够用心了。
边黎取下墨镜,转头看章致蕴,漫不经心,“章总很有耐心,也很用心,对所有的朋友都这样吗?”
章致蕴不知是没想好答案,还是有答案但不好开口,也许还有对边黎问出这样的问题意外。
总之,他镇定自若地驾驶车辆,方向盘上的骨节却没那麽放松,好像在衡量答案的力度,需要一点人为的沉默,以保证事情不被搞砸。
一两道光从树叶缝隙里漏到车上,掺了珍珠粉的车漆显出冷静的宝气,不同透明度的绿色,不同比例的黄蓝调和,将时间从立体变成流淌的截面。
这时,因为命运一贯偏心,大自然也帮章致蕴渲染,无论说什麽话都有心动加成。
章致蕴说:“只对你才有这些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