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存记忆前,他让每一个知情人在他面前发誓——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向他提及这段过往。
他想恢复记忆只能靠命运。
给【拉弥亚】输入的恢复信号有两个,一个是便是章致蕴被枪击。
他那时想把他彻底忘了,希望以後再遇到也不会动心,所以让【拉弥亚】植入章致蕴很危险丶早晚会背叛的直觉。
他想章致蕴对章小鱼总是有些感情的,日後再见也许会纠缠,会不要脸面讲起过往。植入的直觉会告诉他远离。
如果章致蕴不懂克制地继续纠缠,惹他厌恶,他也许会杀了他。
他如果真向章致蕴开枪,不管章致蕴死没死,他总要知道这个被他枪击的人,他自少年时就爱慕。一直爱慕。
同样的,如果是别人对章致蕴开枪,他更要知道被枪击的人对他有多重要,或搭救,或报仇,或祭奠。
总之,因为章致蕴处于生死关头,边黎应当仁慈一些,至少知道这枪口下人是谁。
他那时那样绝望,还带着点恨,白天跟拉里迅速下达命令,晚上却在便签纸上写下章致蕴,放到对他们来说有特殊意义的酒桶下。
深夜又跟拉里说再设一个信号——章致蕴向他说“我爱你。”
这在当时看上去天方夜谭一样的信号,发生的几率极其微小,设置了也没有太多意义。
可边黎在章致蕴身上仍有年少时的执着,即使恨,也渴望,能有朝一日势均力敌跟章致蕴谈感情。
但他已经扮作章小鱼进入过章致蕴的生活,後悔也无用。
他想,留个痕迹也好。
理论上【拉弥亚】可以将这些数据存储千万年。千万年後边黎早就不在了,但在【拉弥亚】的数据库里,边黎依然深爱章致蕴,依然渴望章致蕴。千万年都未改变。
事情就像他当时想的一样,是第一个信号让他恢复了记忆。不是第二个。
章致蕴除了拿出个戒指,什麽都还没说呢。
没讲联姻是怎麽回事,没讲他“跳海”後什麽反应,有没有伤心到生病,没讲为什麽下黑手。
最关键的,他没讲过往的七年,章小鱼对章致蕴意味着什麽。
雨天的光线暗得更快,章致蕴快要跟雨丝融为一体,轮廓都模糊了。
郑樾让管家提前开路灯。章致蕴一下子又变得明亮起来。
边黎从楼上下来,边家人都在会客厅静静等着。边黎不让他们动,只让管家帮他撑伞,走到庭院石板路上,大门缓缓打开,边黎接过伞,走到离章致蕴十几步远处,站着看章致蕴。
章致蕴嘴角的血已经擦干净,路上也许有医生处理,只稍微有点肿,隔着雨丝,看不清有没有青。
边黎没道理先开口,不然命运也太不公平,章致蕴总不劳而获,坐享其成。
章致蕴也不能让边黎先开口,他在雨里站两个小时,难道就等着边黎的质问?
他在大庭广衆之下被揍,又在两人的手下亲信面前低姿态地罚站求和,腿都站麻了,皮鞋里全是水,裤子贴着小腿,脸上带着伤,一生都没有这麽不体面过。
不是要解释一些阴差阳错的误会,也不是要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关心,或者苍白多馀的道歉。
他要说早该说的,早想说的,因为古板,以为一定要留到婚礼誓词上,实际每日每夜每时每刻,每个朝霞暮光,每个日落黄昏,都可以说的话。
他举着伞,说:“我爱你。”
章致蕴的声音并不大,但顺着雨打在伞上的鼓点声,有规律地地传到边黎耳朵里,聚到一起,发出“嘭”的一声。
是香槟塞子脱离瓶口时空气的呼啸声。
没人能穿越时光回到过往,给一个倔强孩童收集香槟塞子,亲手雕出一副国际象棋,告诉他你的比别人的都好。
但章致蕴可以。
就像没人能设计自己的爱情,但如果对方是章致蕴,边黎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