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节分明的手有力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指尖温热,鼻翼处盈满皂角香。
顺着修长手指望去,正对上沈安之垂落的视线。墨黑丹凤眸深不见底,唇角勾起一丝辨不清情绪的弧度:“师姐这是……打算席地而眠了?”
“没了……”姜喻勉强睁开惺忪的眼,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
真像只困极了的鸟,一栽瞌睡就要掉落似的。
沈安之没再言语,只拉着她的手腕,径直走入屋内。
他松开手,抱臂斜倚在门柱旁,侧眸淡淡瞥向那张简陋的床榻,下颌微扬,嗓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师姐,睡吧。”
姜喻瞥见他竟未离去,侧首投来一瞥,嘴角漾起浅淡笑意,“师弟不走?”
沈安之摩挲铜钱的手指微微一顿,旋即背过身,随手拎过一张圈椅,姿态散漫地斜倚入座。
他指尖轻弹,铜钱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亮的弧线,落回掌心。目光虽未回转,却感知着身後的动静,话音带着几分刻意玩味一笑:“雾妖尚在附近徘徊,玄武寒霜阵已破。师姐不是素来怕妖?”
见他竟真留下守夜,姜喻唇角无声地弯起,“是啊,师弟都这般说了,我就不客气了。”
她行至妆台前,素手轻擡,取下两只蝴蝶发簪,将编发解开,霎时间如瀑墨发倾泻而下,柔柔披散背後。
衣料摩挲的簌簌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沈安之猛地阖上眼,试图将那几近旖旎的声响隔绝在外。
然而姜喻那张漾着欢快笑意的脸庞,却固执地在他眼前浮现。惯常拈动铜钱的长指此刻并未触及铜钱,而是紧紧按在胸口——
隔着衣料,那里藏着一只早已被体温焐热的丶有些毛糙的草编小鸟。
纱帐内,姜喻侧卧着,薄纱帐幔垂落半遮,只馀一双猫儿般的清亮圆眸,静静望向那道身影。
他随意倚坐的姿态透着慵懒,固执地守在此间。望着熟悉的玄色身影,暖意自心底漫开。
姜喻舒服地蜷进柔软被衾,睡意朦胧间迷糊想着:不知从何时起,只要沈安之在,便让她心安了。
分明……分明不久之前,他是个随时会爆开定时炸弹,恨不得睡梦中都得提防着,生怕哪一日毫无征兆,冰冷的刀刃便抵上她颈间。
现在的沈安之,应该对“师姐”所作所为改观许多。姜喻边想着,边慢慢沉入梦境。
沈安之侧耳听到身後传来姜喻绵长的呼吸,昭示着她已沉入甜梦。悄然起身,足尖点地无声,行至床榻边。
月华透过窗棂,为垂落的纱帐镀上一层清冷银辉。他擡手,指尖触到微凉的帐幔,轻轻撩开一道缝隙。
姜喻正酣眠,一张小脸陷在枕里,褪去了平日的灵动跳脱,唯剩毫无防备的恬静。
目光沉沉落下,如同无形的蛛网,将她全然笼罩。他俯身,靠近那沉睡的身影,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抚上她散落在枕畔的细软长发。
她的发丝柔滑如缎,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暖香。指腹缓缓摩挲着,带着某种近乎本能的探究,一点点将柔软的青丝缠绕上指尖。
一种奇异的,远比把玩铜钱丶杀妖,更甚的酥麻与兴奋感,顺着指尖细细密密地窜上心尖,带着灼人的热度。
他眸色骤然转深,喉结无声滚动。指尖缠绕发丝的力道无意识地加重了一分。
……以前怎麽从未发觉?
“无妨,此刻察觉,为时未晚。”他弯唇压低声音。自言,自听。
回忆起今日种种,目光紧紧缚在姜喻身上,带着毫不掩饰丶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欲。望。
若是姜喻醒来,定会诧异万分。沈安之那一双漆黑瞳仁里从前深邃的空无一物,现在这般直勾勾地紧盯着,只剩下她一人。
姜喻有蹬被子的习惯,半夜睡得毫无章法,锦被让她一脚踹开,细白玲珑的脚踝连同半截小腿都露在微凉空气中。
沈安之静坐床沿,视线掠过刺目的莹白,喉结微动,终是俯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将锦被一寸寸拉回,严严实实盖住。
指尖捏紧被角,始终未触及温热的肌肤。
天光熹微,透窗後,姜喻迷蒙睁眼,一道颀长人影默立床前,在帐幔外轮廓模糊。她心头猛地一跳,睡意全无,看清是沈安之才制止了动作。
沈安之擡指揉了揉突突跳动的眉心,眼底是未散的倦意与深沉的暗色,未发一言,转身离去。
沈安之看起来,似乎是一夜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