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在她和黑剑之间来回扫了几次,最终还是烦躁地“啧”了一声,把剑重重插回脚边的根茎里。
“你烧了吧?”他瓮声瓮气地问,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别扭。
说完,还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被眼前复杂状况搞懵了的愣头青。
御国千雪冰蓝的眸子微微一凝。
她设想过很多种对方可能的反应——偷袭、谩骂、或是虚伪的试探。
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么一句……近乎直白的关心?
还有那挠头的动作,笨拙得近乎……真诚?
这反常让她完美的面具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她没回答,只是用那双冰蓝的眸子,更深更冷地审视着他,仿佛要穿透他粗糙的表象,看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鹤元劫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那股子莽劲儿又上来了:“歇着吧!我鹤元劫还不至于趁你病要你命!上官水流才是罪魁祸!你……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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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撂下话,似乎在劝自己。
他转身钻进了旁边的藤蔓丛里,动作有些气急败坏。
御国千雪看着他那高大却带着点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消失在藤蔓后,冰蓝的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真实的、纯粹的茫然。
这人……脑子是不是被藤蔓缠坏了?
不一会,鹤元劫又回来了。手里攥着一把还带着湿泥的草叶根茎,有些蔫蔫的。
他走到御国千雪不远处停下,拧开自己那瘪了不少的皮水壶,小心地倒出一点珍贵的水,把草叶草根冲洗干净,水珠顺着他粗糙的手指滴落。他犹豫了一下,往前递了递:“喏。”
火光下,那双手很大,骨节分明,沾着泥污和墨绿的藤汁,指甲缝里都是黑的。
递过来的草药,也洗得不算太干净,草根上还沾着点泥星子。
御国千雪的视线,从那双脏手,移到那几株其貌不扬的草叶上,最后,落回鹤元劫那张棱角分明、神情坦荡又带着点不自在的脸上。
她冰蓝的眸子微微眯起,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又难以理解的东西。
“你就是鹤元劫?”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刻意的讥讽,多了点纯粹的疑问。
“是。”鹤元劫答得干脆,手还举着,“吃草药吧,治病要紧。我不害你。不嫌弃的话……”他又晃了晃皮水壶。
“嫌弃。”御国千雪几乎是本能地、不假思索地吐出这两个字。
这是她习惯的沟通方式,用尖刻的语言划清界限,维持那份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但话一出口,她看着对方那毫无变化、依旧举着草药的手,心里某个角落,那点因高烧和虚弱而暂时蛰伏的自我厌恶,又隐隐泛起——看,你又开始了。
然而,令她更意外的是,鹤元劫似乎完全没被这句“嫌弃”打击到,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理所当然地说:“我就知道。你自己有水。”仿佛她的嫌弃是天经地义。
御国千雪:“……呵。”
她沉默了两秒,看着那双坦荡的、映着火光的黑眼睛,终于伸出那只没拄剑的手。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与鹤元劫递来的草药和那只脏手形成刺眼的对比。
她接过那几株湿漉漉、带着土腥气的草叶,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掌心粗糙的硬茧。
那触感让她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我确实有水。”她低声重复了一遍,从腰间解下自己那个精致小巧的银质水壶,拧开,小口啜饮着里面清冽的水,就着水,慢慢嚼碎了那些苦涩的草叶咽下。
动作依旧优雅,带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韵律感,只是在那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那冰蓝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悄然融化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边角。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草药似乎起了点作用,御国千雪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脸上的病态红晕也褪去了一些。
她倚着岩石,冰蓝的眸子看向坐在不远处、正用归墟墨羽削着一块硬邦邦干粮的鹤元劫。
“说实话,你刚才为什么不下手?”她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少了些咄咄逼人,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探究。“机会难得。淘汰我,对你们营,只有好处。”
鹤元劫停下削干粮的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火光在他黑亮的眸子里跳跃。
他回答得异常直白,没有任何修饰:“你太漂亮了,我下不去手。”说完,似乎觉得不够充分,又补充道,“而且,你说的,趁人之危,不太好。”
太漂亮了……趁人之危不太好……
御国千雪冰封般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裂纹。
不是她熟悉的谄媚赞美,也不是她习惯的反唇相讥。
就是那么一句……坦率到近乎粗鄙的陈述……
还有那后半句,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朴素不过的道理。
她看着他。
他脸上没有半分轻佻或亵渎,只有一种近乎耿直的认真。
这种直球式的表达,完全出了她应对虚伪奉承和尖酸刻薄的范畴。
一种近乎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冰蓝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轻轻“呵”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奇异的轻松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