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
已快半身入土的陈老,也算见过不少死别生离,此刻却忽的生出几分酸涩来。
也不知这将军豁出性命所为的,仅是戎马多年守护着的江山,还是那高坐堂上之人?
陈老早些时候曾自以为瞧出些端倪来,这两日却觉得这殿内外二人的弯绕心思,似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线。
世人皆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可若是连当局者都难以摸清其中关窍,自己一旁观之人又怎配多言?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陈老现下只盼着拼了一身本事,能叫这位多撑些年月。
“把药送进去罢。”
小顺子领命:“是。”
短短数息,前殿陷入了一阵叫萧瑾莫明心慌的寂然。
陈老心中思量万千,话转到嗓子眼儿又被咽回去。
萧瑾自是不知,难得露出几分卸下防备的亲切:“近日辛苦陈老了。”
陈老一揖:“谢陛下关怀,此乃微臣本分。”
接着话锋一转:“只是医者一道,实则是为明知不可为之事。
老臣年迈,又学艺不精,只怕有朝一日犯了糊涂,届时还望陛下保重龙体,切莫动怒伤身,臣这把老骨头,自是万死不辞。”
萧瑾亦听出其中意有所指,但忆及上一世他令人唏嘘的结局,并未深想——
此人本就如其言那般,铮铮傲骨丶不畏生死。
只当是老者的一时感慨丶唠唠心事罢了。
便宽慰道:“陈老言重了,您定当珍重自身丶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朕定不会让往事重现。
陈老心绪又复杂了几分,只得跪下行了个大礼:“追随陛下,臣之幸也。”
此刻谢鹤亭也从殿内出来,亦叩首道:“微臣谢陛下赐药。”
小顺子鬼使神差地也跟着扑通一声跪下来,嘴张张合合才发现根本与自己无关,不知该说些什麽。
萧瑾嘴角一勾:“瞧你们今日这一个个的,直叫伶牙俐齿的顺公公都不知所措了。”
小顺子这样反常,总归还是因为有几分心虚在,不过侍奉萧瑾多年,调整起来也快,只故作镇定道:“奴才对陈老太医所言深以为然,这才跟着以表忠心呢!”
萧瑾嘴角弧度更大了些,看着殿下三人,心中亦是熨帖:“尔等皆为朕真正亲信之人,往後不必如此多礼,都起身吧。”
各怀心思的几人这才站起来,谢鹤亭擡头,看着萧瑾眉眼尚未来得及完全敛尽的笑意丶舒展温和的面容,眸色渐深:自己终究是食言丶负了陛下的一番真心。
一旁的二人,闻言亦是默然不语。
萧瑾却并未在意:“宫外朕已打点好了,自有人为谢爱卿引路。”
“谢陛下厚爱。”
萧瑾早习惯了对方寡言少语,若是这人装作受宠若惊冒出来几句好听话那才叫奇怪:“嗯,你们便先退下吧。”
这话自然是对陈老和谢鹤亭说的。
小顺子乖觉地回到御案一旁,熟练地开始研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