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
江秋莲正欲张口,府外守门之人便在堂外打断道:“将军,顺公公来了,宣您携亲眷出去接旨。”
谢鹤亭闻言起身:“还请嫂嫂跟我来。”
江秋莲难免有些无措,行至外间,正想着昭儿便不去了,省得惹出什麽岔子,却见谢鹤亭走至正乖乖坐着吃点心的谢昭身前蹲下,掏出方帕子替他擦净了嘴边屑沫,温声朝一双乌黑眸子盯着自己发愣的小人儿道:“昭儿与娘亲叔父同去接旨,可好?”
谢昭仿佛受了蛊惑般鬼使神差点了点头,甚至不知晓自己应的何事。
谢鹤亭勾唇丶伸出手,谢昭从凳子上跳下来,终是缓缓将掌心递了过去。
没有娘亲的握着软和,甚至能摩挲到粗糙的老茧,却宽大厚实丶叫人心安。
江秋莲见状不再多言,默默跟在二人身後,行至主院。
小顺子笑得一脸和熙,朝谢鹤亭微微躬身:“咱家这厢有礼了。”
谢鹤亭抱拳还之:“顺公公客气了。”
小顺子目光快速从谢昭身上路过,停在其侧後的江秋莲身上:“还请嫂夫人上前。”
江秋莲下意识便望向谢鹤亭。
小顺子见状嘴角咧得更大,好显得亲近些:“嫂夫人不必紧张。”
谢鹤亭转身虚扶住江秋莲,引她到了最前的地方,又回原地和谢昭一起跪下,小顺子才不慌不忙展开手中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家长嫂江氏甘贫守节,蕙心纨质,风姿雅悦,克令克柔,安贞叶吉,雍和粹纯。
特封为一品夫人,钦此!”
江秋莲虽识字不多,但也大致晓得这应是莫大的恩典,只是自己一乡野村妇,又何德何能?
这厢小顺子合上圣旨躬身递到江秋莲身前:“皇恩浩荡,还请嫂夫人接旨。”
江秋莲正满怀心事伸手,便听一旁跪着的谢鹤亭俯身适时道:“微臣代嫂嫂谢陛下厚爱。”
一边的二人这才跟着行了礼。
该走的流程走完,小顺子方才传旨仅留的那股子气势也收了回去:“谢将军,陛下担忧您的身子,特地挑了些机灵的下人,都是得用可信的,命奴才也一并带着,就候在外边儿,您若是愿意,不若叫进来,好让您与嫂夫人掌掌眼,选几个可心的留下照料?”
谢鹤亭心中熨帖:“陛下选的人,自然是好的,鹤亭稍後将他们传进来即可。”
颔首一礼:“倒是辛苦公公走这一遭了。”
按常理,小顺子这身份大臣少有不巴结的,更别说是跑出宫传旨了,获封赏赐者照例都会拿银子打点一二,是有意奉承,也是沾个喜气。
可谢鹤亭如此做派,小顺子不仅无不满,反而因对方发自内心的礼敬舒心得很。
真心实意拱手道:“奴才厚颜,把您当作自家体己人,谢将军何必客气”
又朝江秋莲和谢昭分别颔首:“陛下本特地嘱咐莫要今日前来,说怕扰您一家团聚叙话,後来想着嫂夫人与小公子舟车劳顿,若无人操持实是有些放心不下,故命奴才即刻将人亲自带来,顺道传旨。
现下便不多打搅了,若还有什缺的短的,只管知会奴才一声便是。”
谢鹤亭将他送至门口,又将一溜儿人领了进来,从粗使仆役到贴身丫鬟,从府内管家到帐房先生,甚至还有御膳房的厨子数人,以及太医院的一名年轻後生,前前後後拢共都快三四十人了。
谢鹤亭看着面面相觑的嫂嫂和侄儿,内心亦是哭笑不得,过去数年皆是独自一人,哪就忽的这般精细了?
面上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淡笑意轻摇摇头,看向为首约莫四十多岁的管家:“您姓什麽?”
那人深深弯腰,又朝三人分别一揖,这才起身道:“回家主,老奴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