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睿颔首赞许:“这招釜底抽薪甚好。且兵符还在宫中,他纵是有心也无力了。”
孟馀露出个阴恻恻的笑:“届时倘若他反应过来,擅自妄动丶意图私自用兵,王爷更得清君侧了。”
萧睿闻言勾唇:“归根结底,还是要怪本王那好皇兄福薄命薄,自己做了短命鬼也罢,连个一儿半女都没种留,还真是叫我难做得很呐!”
顾慎一言不发,暗自盘算着手下的几路人马该如何调动。
萧睿瞧他这苦苦沉思的模样,不解道:“皇宫内外只区区四万人轮流防守,加之寻好了内应,顾郎将身率七万精兵,莫非还有顾虑不成?”
顾慎轻轻摇头:“王爷赎罪,属下只是觉得此事过于顺理成章了些,怕有蹊跷。”
萧睿遂轻拍拍他的肩,“你做事向来谨慎,练兵时也颇为严苛,宫内那些连血都未见过的草包怎配和你带出来的人相提并论?”
孟馀附和道:“正是如此,莫说我们人多,纵使少个一万两万的,顾郎将的兵也定然能以一敌三,稳操胜券。”
顾慎并未理会他,只淡淡朝萧睿颔首:“嗯。”
孟馀眼珠一转,又想起什麽似的,先朝房门口示意,压着嗓门道:“王爷,既已物尽其用,不若替您早些处理干净?”
萧睿眉眼间尽是不屑:“他还能翻起什麽风浪不成?”
“王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有开不了口说话的人,才最牢靠。”
此事的确经不得走漏半分消息,更何况只是这麽个卑贱又无足轻重的人,“你看着办便是。”
“是。”
顾慎适时道:“王爷,属下先去做些安排。”
“嗯。”
于是便起身抱拳行礼,退下了。
孟馀心里门儿清:以顾慎未雨绸缪的谨慎性子,怎可能到了此刻才去准备?不过是信不过自己,不愿在此提及详尽行兵路线罢了。
扯出个笑:“顾郎将行事沉稳,必能助您得偿所愿。”
萧睿勾唇:“你二人乃本王左膀右臂,自然缺一不可。”
孟馀只好作罢。
……
待萧睿与他起身离去,端坐隔间的萧瑾才缓缓睁眼。
无需多问,一立在墙根的黑衣人已以膝点地:“裕王已调私兵七万馀,今夜子时行动。”
壶中茶水翻腾,袅袅热气带着清香在眼前弥漫萦绕,滚烫煮沸的声音一时竟清晰异常,萧瑾没回话。
那暗卫继而道:“对房外的丶杀人灭口。”
萧瑾这才打量他一眼,倏尔开口:“你叫什麽?”
那人更加恭谨地:“回陛下,属下暗十四。”
依照惯例,名号以武功强弱顺位,十四虽在几百人中也算佼佼之辈,可估摸着这点过人才能先前没处发挥。
“日後跟在朕身边。”
黑衣人叩首:“是。”
有人扣门。
暗十四顷刻间又轻飘飘地消失不见,萧瑾道:“进来罢。”
曲池小心翼翼进了丶关上房门,上前便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一个。
犹豫两息才开口:“您吩咐的事都办好了。”
萧瑾淡淡勾唇:“你这是在邀功麽?”
曲池直起身,已不复往日神采,萎靡着仿佛失了周身气力,脸色有些苍白,额头红肿便愈发醒目,眼神却还算清明:“草民不敢。”
顿了顿:“草民自知铸下大错丶死不足惜…只是…稚子何辜?”
皆着又狠狠将头压在地上:“还请您垂怜!”
萧瑾微不可查地轻叹一声:“君无戏言。”
——朕先前提及的条件自然会做到。
曲池绷直的脊背总算放松了几分,再擡头额间肌肤已磨破渗血,面上却难掩喜色:“草民叩谢陛下隆恩!”
萧瑾擡手制止:“下去罢。”
独坐片刻,遂亦起身,踏出房门前交代道:“护好他性命。”
暗处的应答融入厢房外嘈杂酒肆中,萧瑾依着来时的小道从偏门绕出去,在一个堆满乱七八糟物什的死路小巷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