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
小顺子这一去竟是将近半柱香的时间。
“主子。”
“如何?”
小顺子用袖口轻压额头的汗,“据说是旁的村有人来闹事,与本村的人凑到一块儿正要论个公道。”
又不无担忧地:“这怨主正是苏氏小女的夫家,此次前来是为讨债。”
萧瑾观苏怀远三人皆纯善厚道,又岂会是此等拖欠银钱之类?
果然小顺子解释道:“说是苏氏小女的遗腹子受她所累身染重疾,花光了家中积蓄也不见好,因而索要赔偿。”
萧瑾眉头微蹙,“内情如何?”
“主子英明,奴才问了与那夫家同村之人,大多缄口不言,最後有个仗义执言的才道那孩子还未满月新妇便进了门,待之如何暂且不论,只知这回他们说苏氏小女晦气克子,闹上门来,张口便要二十两。”
寻常人家年耕不辍,收成好的阖家也才能得四至六两,这般狮子大张口,确实过分。
小顺子继而也有几分忿忿不平起来:“苏小公子毕竟是读书人,哪里能任人宰割,可又不会同人动手,本欲好言相劝,哪知前亲家带来光堂亲就五六个,光天化日之下竟想强抢民宅,双方这才撕破了脸闹起来了。”
一直闭目的萧瑾缓缓睁眼,便瞧见谢昭难掩气鼓鼓的神色。
莫说他只是个孩童,纵使萧瑾也有些许愠气,毕竟也可算作自己的恩人,怎能被此等宵小随意欺负了去?
当即掀帘下车,“去请京兆府尹。”
小顺子忙道:“是。”
想着此地离城中也有些脚程,“罢了,暗十四——”
黑衣人言语间单膝跪地,“属下在。”
萧瑾取出怀中盘龙玉佩,“你去。”
暗十四双手举过头顶接过称是,顷刻间脚尖点地又没了踪影。
萧瑾便牵着谢昭进了村,围着的人大多在门口和院子里,有意绕道而行,却仍感受到路过他们时谢昭的紧张。
“昭儿可是害怕?”
谢昭抿抿唇,犹疑道:“村民纯朴,昭儿不怕,可却怕恶人伤着萧叔。”
原来竟是如此,萧瑾心中慰藉,轻抚他的後脑:“昭儿不用担心,有人保护我们。”
萧瑾没有明说,谢昭稍一想便也明白了。
小顺子一路跟着,才补充道:“主子,上回您叫奴才送物件儿过来小的斗胆多事了解过,那夫家赵氏待人刻薄,苏家小妹在孕中仍被百般磋磨,动辄打骂,这些年日子过得艰难。”
“其子年几何?”
“回主子,与谢小公子相差不大,正当指数之年,据探苏小公子倒曾上过门想照看小外甥,结果自然不必多说。”
…
半柱香的功夫,见到了熟悉的院子,大门却是敞开着,踏进去更不堪入目:院内各种架子簸箕东倒西歪,苏母晾晒的腌菜和衣物掉在地上,竈台上的陶瓷碗碎片被摔出了竈房,再透过木窗一瞧苏怀远的长桌上,笔墨纸砚被毁得彻底,萧瑾心中已是不悦。
原以为只是做做样子闹一下,如今看来和打家劫舍又有何区别。
并未多言,小顺子已觉察出主子是真有两分动怒了,进屋上前,边利索收拾边道:“您瞧,这回可有机会给苏家换些经用的木具了。”
谢昭正欲上前帮忙,被萧瑾拉住了,“就算要换家用,也不该是此等缘由。”
小顺子没再多嘴,知晓这回恶人怕是到了头了。
萧瑾牵着谢昭往回走,身後又有二人悄无声息落了地留下收拾残局。
如此一来一回,京兆府尹自然早已快马加鞭地到了,萧瑾到村口时是与方才截然相反的静。
围观的村民自觉退在边缘,官兵从村口外一直站到村长家堂前。
甚至连李安都来了。
如此大的阵仗,定是那京兆府尹怕出了什麽乱子当不起,阖府出动不说,还搬来了救兵。
萧瑾拉着谢昭进屋上前,京兆府尹一骨碌就从坐椅上滑跪下了,李安却跪下抢先开口道:“属下来迟,还请公子赎罪!”
声如洪钟,堂下所有人心中又是一震。
愣怔後腿脚一软也跟着跪下。
京兆府尹反应慢些,却也会意叩首:“属下拜见公子。”
萧瑾并未理会,只虚扶起李安,又道:“各位父老乡亲不必紧张,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