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远头已磕出血来:“陛下丶陛下饶命丶罪臣丶罪臣知错丶求陛下饶命!”
萧瑾沉吟片刻,不过数息唐宁远已如坠冰窟,有刀悬于颈後,终于等来宣判——
“既如此,那便举家流放房陵丶三代不得入仕。”
又朝他关切道:“唐卿以为如何?”
唐宁远竟松了口气,如蒙大赦,庄重行了个全礼,额头早已麻木,字字泣血:“罪臣丶谢陛下。”
萧瑾又状似随意地看向他身侧户部尚书:“裴卿,”
兀然被点名,谨慎半生的裴映心亦是莫名一紧:“臣在。”
“你这户部尚书做了近五载,也该动一动了,便补了张佑的缺吧。”
裴映心中感慰,不敢多言,直起身一拜,“臣领命。”
实在有些放心不下,便又听陛下接着道:“户部尚书之职就暂由徐尚书担着。”
一人统领两部?
礼部虽是清闲,可他身为礼部之首,又沾染赋税,实权等同首辅,可谓只手遮天。
不过徐尚书不偏不倚,不党不群,户部之事交与他裴映倒是松了口气。
徐友之实在不愿出这个风头,有意推拒:“陛下,老臣年事已高,恐丶”
却被萧瑾情真意切地打断:“还请徐卿劳心相助。”
衆人听得都是一骇,免去帝王自称,语气称得上恭谨,与方才判若两人。
就连心中满是权衡的徐友之都是愣怔,萧瑾继而话锋一转:“天子一言九鼎,朕既已开口,便没有更改的道理。”
止住了所有人的话头。
御史台几人历经上回的事本就谨小慎微,见今日恐有大变,非三言两语能阻,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自己只是个太和殿的摆件儿,千万别被注意到才好。
“未免徐卿过于劳累,礼部事宜便由张爱卿丶升为郎中协同罢。”
礼部员外郎才当了不足两月,便又成了礼部郎中,如此进益,往後还了得?
终于有官员按耐不住,张瑄还未来得及回话便被打断:“陛下,恕臣斗胆,还请听臣一言。”
又有个送上门的,萧瑾自然来者不拒:“哦?王爱卿有何话要说?”
王承德道:“臣斗胆,张大人一无资历丶二无功绩,升迁过快,似有不妥。”
语罢一顿,见萧瑾没什麽反应,胆子也大了两分:“六部之首乃机要之位,历朝历代从无一人兼任二职的先例,陛下一片拳拳爱护之心,但只怕有的人迷失了本心,丶”
被萧瑾喉咙深处溢出的一声低笑堵住话头:“王大人字字珠玑,倒是颇通为君之道。”
王承德急忙辩解:“陛下明鉴,微臣一片冰心,岂敢有越俎代庖之意,只是丶”
一片冰心?
萧瑾双目轻闭,声线又冷厉了两三分:“够了!”
龙颜震怒,群臣屏息,只有殿中香炉的青烟在空中弥漫。
“你的确未曾越俎代庖,你不过是对朕积怨已久,早已准备另拥立新帝罢了!”
王承德怎可能承认,连带着其他大臣听到这几个字都本能地有些瑟缩。
萧瑾的目光忽的瞥见跪在近殿门处的谢鹤亭,语气顷刻间放缓:“衆爱卿先平身。”
听着仿若个十足十体恤臣民丶待人以宽的温和君主。
落在有的人眼里简直是阴晴不定丶喜怒无常。
被免礼的自是没有王承德,萧瑾也不欲再多废话:“朕再给最後一次机会,你可念着父母赐予你的名讳想仔细了——
你,丶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