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有小卒快马赶至,将乔瑛瑛抵达丰县的消息送来。
乔瑛瑛自以为换了新的户籍身份便能逃脱陆绥掌控,殊不知自己的新身份,原就是陆绥故意放给她的。
得知乔瑛瑛没有按照崔婉音安排的路线离开,陆绥幽邃墨眸掠过一丝玩味的笑。
还不算太蠢。
只可惜,崔家的暗卫死士并非一帮酒囊饭袋,用不了多久便会察觉端倪。
……
乔瑛瑛特意选了这个偏僻小县落脚,稍事歇息,补给充分后乘马车去往就近渡口,转水路南下。
在此期间,她给自己改头换面,穿着毫不起眼的粗布麻衣,裹了头巾,擦上黄粉,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终年劳作的妇人。
一番倒腾后,便是崔婉音从她面前经过,也未必能第一眼认出她,更遑论那些疑似要杀自己的“山匪”。
性命攸关,乔瑛瑛向来谨慎,做完这一切,又雇了新的车马上路。
然而天公不作美,才离开丰县便遇上一场山雨,豆大的雨水下得又急又猛,砸在马车顶棚上劈啪作响。
乔瑛瑛昨夜本就惊恐难眠,又忙活一个白日,此刻困倦不已,眼皮都在上下打颤,却愣是叫这场雨搅得心神不宁,总觉有事发生,更不敢睡了。
林间土路泥泞不堪,车轱辘每一次转动都好似带着黏腻的挣扎,乔瑛瑛不自觉拢紧身上的薄衫,祈祷南下的路途平安顺遂。
与此同时,急促的马蹄声混于雨幕间,在官道两侧疾驰而过,悄无声息地以包抄之势围堵前路。
他们往北追出几里地后,发现原本该“护送”乔瑛瑛离开的马车空空荡荡,为首之人立即想起出城时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另一辆马车,迅速调转方向,沿着雨夜留下的车轴印追了过来。
乔瑛瑛仍不知情,直至马车猛地一晃,整个车厢朝前倾倒,她顺势撞向车壁,随后整个人从车厢里滚了出来,狼狈地摔在地面上。
骤然跌出马车,瓢泼雨水浇灌在她脸上,模糊的视线里,乔瑛瑛看见车夫独自驾马逃之夭夭的背影,想来是一早发现山匪,打算自己逃命。
只可惜车夫空算计一场,终究没能逃出山匪的包围,被一刀斩落马下。
“啊——”
乔瑛瑛的心骤然收紧,慌忙从泥泞的水洼里爬起来往后跑,她跑得跌跌撞撞,脸上雨水与泪水纵横交错,将她辛苦维系的伪装尽数冲刷干净,露出苍白的面色。
乔瑛瑛边哭边跑,可无论她如何努力逃命,都敌不过山匪的快马,眼看山匪的长刀就要落下,她将死死捂在怀中的包袱甩出去。
“里面都是钱,拿……拿走!”
乔瑛瑛做着最后的挣扎,希望他们就是寻常图财的山匪,得了钱便放人,不曾想那山匪一刀将包袱劈成两半,对里头泄露的金银财宝视而不见。
这下乔瑛瑛能肯定,这些人就是崔婉音派来杀她的。
乔瑛瑛实在想不通自己又何处得罪了那位英国公府的千金小姐,若是为了好姐妹抱不平,当初在御花园大可见死不救,任她被晋安公主沉湖便是。
何苦救她一遭,安排她离开长安,再来刺杀?
难道她死在长安城,还会给她们这些金尊玉贵的娘子公主添晦气不成?
乔瑛瑛恨得咬牙,又冷不防跌了一跤,绣鞋也丢了一只,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险些压垮她瘦弱纤薄的身躯。
乔瑛瑛想和前几回那样爬起来,才发现自己没穿鞋的那只脚崴了,勉强站起来,跑了两步又再次跌倒。
她整个人在泥里滚了一圈,已然看不出颜色,飞溅的泥点子黏在睫毛上,眼前的世界仿佛在顷刻坍塌,一片灰败。
铺天盖地的绝望席卷而来,乔瑛瑛撑在泥地中的双手十指用力,拖着崴伤的脚匍匐挣扎。
她不想死,也不甘心就这么窝囊的死去。
十几个扮做山匪的杀手慢慢收紧包围,乔瑛瑛再无逃出生天的可能。
……
不远处的密林里,常铭瞧着那在水洼泥潭中挣扎的娇小身影,听她悲戚绝望的哭声穿过雨幕而来,不免生出几分恻隐。
“殿下,咱们再不过去,乔娘子怕是撑不住了。”
他们与乔瑛瑛有些距离,以他和暗卫的速度,即便用尽全力,也无法确保在杀手举刀的瞬间将人毫发无伤救下。
殿下连夜出城追来,应当不是为了亲眼看乔瑛瑛是如何死的吧?
常铭才说完便招来自家主子一记冷眼,他立即低头认错。
陆绥心无波澜,只不紧不慢摩挲手里的弓箭。
今日一切是乔瑛瑛自找的,她若老实本分,乖乖遵守他们之间的约定,又岂会招来横祸。
他是能保乔瑛瑛不死,可她该受的痛苦,断不能少去一星半点。
只有痛入骨髓,才会明白挣扎无用,才会明白逃离他,只会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