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打开木匣,里面露出一个惊恐的小人,看着不过黄豆大小,浑身赤果,藏在盒子的鲛纱下。
“这个叫鳖宝,在手腕割道口子,他会钻进去,以后就跟人一体,能加强福泽,眼睛能看到宝物。”
“我不要。”他说。
“我知道,你拿去送人吧,青迟答应我放你们回去,我听说你那个领头的还挺照顾你,我想你身上也没什么能感谢他的。”她说。
她什么都清楚,流云低下头。
那她清楚自己对她的想法吗?
“我想你和我一起走。”他像是发小孩子脾气一样,不过本来也就是个小孩。
千茵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只是又摸了摸他的头。
“会有机会的。”
真的会有吗?
流云知道她在哄人,她从来不知道言而有信是什么意思,她总是睁眼说瞎话,说谎话的时候面色不改,倒让怀疑她的人自我怀疑。
“我会回来找你。”流云说。
“你等我,我会去拜师求艺,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的泪逐渐冷了,语气也是冷的,并不像是在说笑。
他不想当个普通人了,普通人根本保护不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千茵去为他擦拭眼泪,被他侧头避开。
他的决绝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囚徒。
“好。”千茵收回半空中的手,站起身来。
“那我等你。”她回应他,转身往外走,可是即将走到门口转身,却看到双眼通红带着痛意的流云。
千茵仿佛一下看到了青年时期的他,如此冰冷沉默。
那三个宝物就散放在他脚边,他坐在冰冷的石板上,楞楞的,像是魂被抽走了。
他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
他要去学艺,他要去修仙,要杀掉这该死的鲛人,如果这真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那就让他变成最强的,他不想再失去千茵了。
门外跑进来一个人,是慌张中夹杂狂喜的王德柱。
“流云,快走吧,管事说马上送我们回家,可以回家了!”他语气中难掩激动,十七年了,他几乎都已经放弃了回家的念头,
他挎着一个包裹,这里面都是管家给的金银,他真的可以衣锦还乡了,这个事情从没发生过,他怕下一秒就生出变故来。
看到流云木然的表情,他帮他把地上散落的东西都拾到他的怀里,拉着流云起来。
“哥知道你跟夫人有旧情,但是夫人在这里能过的很好,你回乡之后也能找到新的,你相信哥。”王德柱拉着他往外走,流云麻木跟着他,身体走了,魂却好像遗失在这里了。
随着他逐步远离湖心岛的宫殿,身体的疼痛越来越轻,及至登上船,小船摇曳着离开湖心岛,他的疼痛减轻了十之有八。
他躺在小船上,看着漫天星光,王德柱在卖力摇着船桨,一路上都在絮絮念叨。
“我们不会被护岛兽吃掉吧?”又自问自答道:“肯定不会,这是珠尘大人放我们走了,肯定跟护岛兽说过了,我们不会有事的。”
“回去我一定要买最大的房子,娶最漂亮的老婆,给我父母也过一次有钱人的生活。”说到这里,像是怕触动流云心中痛苦之处,赶忙说:“流云你回家呢?”
他没有说话,仍仰躺在船上。
“哥,我困了,劳你划船。”他说。
闭上眼睛,一闭上眼却都是千茵的音容笑貌,她的声音。
“对了,刚才夫人在我进去之前给了我一柄剑,让我转交给你。”王德柱从船边拿起一柄长剑递给流云,他没有接,王德柱就把剑放在他胸口了。
那柄剑好重,压得流云闭上眼,眼泪也从眼角滑落。
千茵还是给他准备了东西,她心里有他的,只是当时不敢表露出来,因为她知道如果当时就给他,他就是在那拼个鱼死网破也不会走。
他抱着剑侧过身,眼泪从一只眼流进另一只眼,又滚落耳窝。
他一定会回来的,等回去安顿好母亲,治好她的病,找到长泽,把她交待的事情都做了,他立刻就会回来。
“流云,哥再劝你一次吧,夫人那容貌在外始终不安全的,哥知道你有功夫傍身,但是世道这么乱,你能杀多少人保护她呢?夫人如今找到仰仗,选择鲛君,也是正常的。”
“不是的!”流云一下坐起来。
哪怕只是想宽慰他,暗示千茵是攀附权贵,也不可以。
千茵不是这样的人,她想走的,是他带不走她而已。
“哥,请不要再提她。”他说。
他从未露出这样嗜血的表情,把王德柱吓得浑身发冷。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