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周响起众人的私语声,有些世家出身的学生饶有兴趣的将目光投向卢槐,大有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殷弘皱起眉头,他道:“兵道者,不光是勇猛,量力而行亦是将才之术。”
温秉阳赶忙朝着卢槐道:“陛下赐教,还不赶快承训?你未受过太学之教,如何能与狼王相斗?”
哪知卢槐龇牙道:“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搏一搏。”
说罢,他挑过一把障刀,一步一步向着野狼王笼靠近。
殷弘的目光立刻投向左中郎将,左中郎将会意,连忙令人扬起弓箭,时刻准备好。
精铁笼子缓缓被打开,野狼王嗷呜一声,流风带唳朝着卢槐扑来。
卢槐闪身,敏捷躲开野狼王的攻击。野狼王幽绿的瞳孔闪过一丝骇人的眸光,它摇摇脑袋立定住,直直盯着卢槐。
卢槐深吸过一口气,横过刀,缓缓上前。
立到离野狼王有十步之远的地方,忽然停下,他直视着野狼王的眼睛。
一人一兽就僵在这里,任凭北风吹过林原,吹起人与兽的毛发。
四周的议论又渐渐响起,有好事的世家学子扬起了声道:“卢兄莫不是方才趁英雄,如今怕了。若是怕了也没什么,道个歉便是。何必搞成这样,倒是误了别人的事。咱们还要用晚膳呢。”
卢槐并不未各种议论所动,他还是盯着眼前的野狼王,不知过了多久,野狼王忽然亮出獠牙。
说时迟那时快,风卷残叶,一张血盆大口就在眼前。
这一次他没有躲开,下意识横过刀刃,狼王却早有准备般,扑到他身后,而后将卢槐压翻在地面。
翕张的大口向卢槐的头颅直直咬去。
殷弘霍然起身,朝着左中郎将正要下令。
忽然,一把渗血的银刃自野狼王下颚中贯出。
卢槐翻身骑到野狼王的背上,野狼王发疯似地扭转着身姿,想要把卢槐摔下来。
卢槐抽出插在它头上的利刃,而后再一次狠狠刺下。他的身背早被汗水沾湿,然而半点顾不得,抽出利刃,朝着几个星命点刺去。
一下,两下,血水化作倾盆雨,模糊了他的眼睛。身下剧烈的挣扎令他拿不稳障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行动着。
又是一声穿透层云的嘶嚎,野狼王的身子轰然倒地。
“好!!”
热烈的掌声从四面八方将卢槐包裹住。
卢槐将那把沥着野狼王血的障刀呈上,血光殷殷,刀光凛凛。
殷弘取过这把饱饮鲜血的障刀,端详片刻,笑道:“果真是勇士。”
顿了顿,殷弘的眼色若有有无飘向温秉阳,又道:“朕听说你如今客居在温卿的府邸上。”
卢槐挠挠头,诚恳道:“长洛城屋舍价贵,委实不易买租,幸而温中书不嫌弃,肯与学生一席安寝。”
殷弘不动声色道:“你今日勇猛,朕赐你一宅便是。”
卢槐摇摇头,他下跪道:“多谢陛下。只是槐今日不过是杀了匹野狼,并非立下功勋,岂能轻易受天子恩赐。陛下若要赏,不如待卢槐他日立下功劳,再赏便是。”
众人被卢槐这一番有志气的话惊讶不已,殷弘却没有被他这番慷慨之辞感动,他脸色微沉,朝着温秉阳道:“你觉得如何?”
温秉阳沉吟片刻,确实觉得卢槐今日凭此事受赏一宅,难免过于拔擢,容易引起争端。
于是拱手道:“卢兄弟既有如此志向,臣以为然也。待来日他建功立业,陛下再行恩赏不迟。臣如今庭院空置,卢兄弟住进来也不妨事。何况他初来长洛城,人生地不熟,臣也好照应一二。”
卢槐道:“温中书待槐如亲弟,槐也愿视中书为长兄,同处一庭,能够承教也是极好的。”
殷弘的脸色沉得更深,几乎如黑炭一般。
半晌,他才幽幽道:“既如此,便如温卿所言吧。”
归至禁中,已是日影昏沉,殷弘步履站到含章殿外,殿内琵琶声悠扬传来。
他站定在哪里,漆黑的眸中辨不出什么喜怒哀乐。
高宁小声问道:“陛下,可要传膳食?”
殷弘未接声,晚风吹鼓他的袍服,他如一张玄鸟栖停在檐牙下。
高宁看着这行将落雪的冷风,踟躇道:“陛下,这儿冷。”
殷弘依旧未接声。
高宁想着这也不是事,小心翼翼试探道:“陛下不若先进去,今日卢生拔得头筹,陛下若与修仪娘子说一说,想来她亦会高兴。”
哪知殷弘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冷笑连连:“朕和她说,她怎么会高兴。温秉阳自会与她说,你又急什么。”
他转过身,抬头望起渐悬的月色,吩咐道:“让温秉阳去式乾等朕,朕有政务要问他。”
高宁赶忙道了句是,而后擦擦脑袋上的冷汗,心道怕今日又不能早早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