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姬琴今日也出门小逛了一圈。
临到巷口,她竟看到了一袭白衫的谢京雪。
男人肩背峻拔,竹骨松姿,在一群寻常百姓之中,堪称是鹤立鸡群,醒目得很。
除却姬琴,一旁相伴的叶丹如、季雨晴也看到了谢京雪。
叶丹如惊喜地道:“那不是长公子么?!”
季雨晴:“长公子怎么会来坊市?”
经过国丧一事,她们对谢京雪手中权势有了更为清晰的认识,即便姬琴日后能嫁进谢家,她们也想攀交上谢京雪。
小娘子们的热情,自然被姬琴瞧在眼中。
姬琴虽然心生不快,却并未语露鄙薄,甚至隐隐有些得意……任她们再如何垂涎,谢京雪也只对她另眼相待。
然而,没等姬琴上前问候,竟发现谢京雪身后又钻出几个少年人。
谢陆离、谢灵珠、白石玉、姬月陆陆续续坐上马车,待他们坐稳了,谢京雪方才打帘入内,与他们一道儿坐车,驶回谢氏坞堡。
见状,姬琴如遭雷击,怔愣原地。
就连叶丹如和季雨晴也忍不住嘴角上翘,故作好奇地询问姬琴:“长公子怎么会和姬二姑娘在一起?”
分明马车上还有谢七郎、谢八娘、白三娘,但她们想戳姬琴的心窝子,非要点出姬月坐车一事。
这等姐妹阋墙的热闹戏码,当真是令人心中畅快。
姬琴脸色难看,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好歹被祝氏调教过,知道不能人前丢脸,只垂下浓长眼睫,若有所思地道:“许是恰巧碰到了吧?长公子向来心善,自然会捎带二妹妹一程。”
姬琴想避开这个话题,叶丹如却不饶她。
“不见得吧?长公子政务繁忙,夙夜在公,便是坞堡都遇不到两次,怎会这般凑巧,出行一趟,还让姬二姑娘搭上马车了?”
叶丹如咄咄逼人,故意气姬琴,倒是季雨晴有几分善心肠,她瞪了叶丹如一眼,骂道:“积点口德吧!”
骂完,她又揽过姬琴,皱眉道:“枉你还处处照看这个二妹妹,我瞧着她装得天真无邪,其实内里就是个恶心人的坏胚子!连谢京雪都敢攀交,往后长点心眼,可别被她蒙骗了去。”
姬琴心中深以为然,但面上却要装得贤惠大度,还故意试图为姬月辩解:“二妹妹心思不坏的……她可能只是想亲近长公子。毕竟长公子曾接下姬家的婚贴,她以为长公子可能是她未来的姐夫。”
说完这句,姬琴又故意咬唇,道:“阿月一贯如此,见我有什么,她便想要什么……”
姬琴点到即止,寥寥几句话,倒是把叶丹如、季雨晴听得鬼火直冒。
叶丹如皱眉道:“长幼有序,凡事都要懂得谦让才是,哪能抢阿姐的东西?这可不成,得让她吃点教训才是!”
叶丹如嘴上为姬琴打抱不平,实则也是存了自己的私心。
如今姬月有机会勾搭上谢京雪,若让她捷足先登便不好了,既如此,倒不如使一些手段,教姬月知难而退,知一知廉耻。
虽说替他人做嫁衣,便宜了姬琴,但能冠冕堂皇出手,挤兑一个竞争者,让自己攀上谢家的机会更大,还是一桩惠而不费的美差事。
姬琴闻言,亦心中欢喜。
她要维持爱护妹妹的友善形象,自然不能明面上出手对付姬月,但一招借刀杀人使出来,让叶丹如和季雨晴下手,当真是再好不过了。
姬琴掖去眼角的泪,嘴角掩在帕子下,轻轻勾起。
要怪就怪姬月太不自量力,非要和她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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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的华盖马车再宽敞,坐了五个人,也有些挤了。
谢京雪坐于主位,其余四个少年人围坐旁边,竟让姬月生出了一种长辈带小孩出游的诡异感。
只是这位长辈冷肃着一张脸,即便风姿秀彻,如绛桃春色,仍看着一点都不和蔼可亲,甚至谢京雪为官多年,身上积威深重,令人望而却步。
总之无人敢在谢京雪面前造次,更别说是闲谈了。
姬月没了桌布遮掩,不敢再盘腿落座,而是乖乖挺直纤薄的脊背,学着谢陆离的模样,端正跽坐。
好在她的膝下垫着软绵绵的羊羔皮毛毯,双膝陷在里头,不至于跪疼皮肉。
少年们在谢京雪面前不敢造次,倒是他一面阅卷批文,一面语气温和地逐个儿提问。
谢京雪问谢陆离,上次被批笔力荒疏的那篇策论改得如何?
谢京雪问谢灵珠,此前练的古曲指法可有进益?
谢京雪问白石玉,家中兄父上靖州战场受的伤势可曾痊愈?
到了姬月这里,谢京雪许是对她不算熟悉,难得顿了顿,一双凤眸冷然,墨丸乌沉,薄唇微抿,没想出问题。
姬月看着谢京雪清冷寡言的神情,莫名有点想笑,甚至有种难倒这位经天纬地的大人物的隐秘得色。
就在姬月打算开口替谢京雪解围,说些长姐的事时,男人忽然薄唇微启,幽幽然问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那首《绮兰曲》可会奏了?”
谢京雪的嗓音温润如玉,其实并不掺杂任何引人绮思的暧昧隐意。
但姬月做贼心虚,听完问话的一瞬间,白皙小脸顿时发烫,热意如火煎一般上涌,烧得她耳朵通红,既尴尬又羞赧。
因这首曲目,是姬月与谢京雪的秘密,也是她“勾引姐夫”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