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你头上的绒花好看,哪里买的?我也想买两朵来戴。”
“三娘。”姬月笑笑,不算过分热情。“这是我的丫鬟喜燕制的,你若喜欢,我送你两朵。”
“那敢情好!”
其实世家女孩们结交,也有门道。
像姬琴这样的嫡出长女,一般会嫁到郡望世家为宗妇,因此她结识手帕交就会比较挑剔,一选门第相当的高门贵女,二选掌家的嫡出长女,如此才有共同话题,婚后也能彼此维系关系,当个人脉长久交往。
像白石玉这般虽为嫡出,但不长不幺的,那她交友就没太多顾虑,只要寻到合眼缘,家世相当的女孩,就能引为知己。
她看姬月生得漂亮,又是孤零零一个人,心里生出怜意,自发来找姬月交际。
女孩的交往,彼此没有冲突,又带着善意,无需多长时间便相熟了。
到了夜里,白石玉已经熟到能带丫鬟梧桐一齐上姬月的小院登门了。
白石玉住不惯谢家小院,但她不想嫁人,也没有什么看得上的郎君,只能一拖再拖。
想到婚事,白石玉眨巴眨巴眼睛,对姬月道:“阿月,你可知道……隔壁院子的叶丹如、卢悠、季雨晴都花了好多银子收买谢家仆妇?可内院的婢子规矩多,不肯拿她们的钱,她们就疏通关系,给那些外院的扫洒仆妇送钱,至少送了千两银子!”
白石玉口中的几名贵女,都是同州的世家小娘子,她与她们不算相熟,但彼此住得近,聊过几句话。
姬月:“为何要送那么多?”
白石玉朝姬月挤眉弄眼:“自然是想亲近长公子啦!”
想到姬琴和谢京雪的婚事传言,白石玉又觉得聊这个话题好像有点不妥,倒似要撬姬家墙角。
她轻咳一声,闷下一口茶,不敢说话。
但姬月却不以为意,只翘起嘴角,问:“那她们打听出什么了?”
白石玉没料到姬月是这般反应,她就等着她问呢,忙嘿嘿两声笑,悄悄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自然打听出一些事,譬如长公子爱穿白衫、喜桃花熏香,偶尔还会去南边的望山亭、桃林、荷塘阅卷抚琴,我看她们每日打扮得婀娜娇媚,擎等着来个偶遇呢!”
白石玉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倒让姬月失笑。
姬月偶尔也有点促狭心思,她故意逗白石玉:“能来谢家拜客的小娘子,都想着寻个样貌俊秀的高门夫婿,免得被家中人盲婚哑嫁了去。我瞧着谢家几位公子都好似香饽饽,成日被人围着……三娘怎么半点不在意?”
姬月说话很体贴,她顾及白石玉的脸面,嘴上说的是谢家几位小公子,其实提的是长公子谢京雪。
白石玉能听出姬月确实心宽,她完全不在意谁去勾搭这位未来姐夫。
白石玉想了想,还是低声道:“我实话告诉你,其实我爹有劝我多多亲近长公子,毕竟姬家的婚事还没定下来,谁都有机会。你别多心,我对长公子实在没那个想法,我怕他得很。”
闻言,姬月微微张嘴,愣了一下。
对旁人而言,就谢京雪生的那副仙姿玉貌的模样,谁能不被长公子的男色迷惑。
可姬月被谢京雪敲打一场,心中也是畏惧的。
乍一听白石玉的说辞,姬月噗嗤一笑,竟生出一种微妙的“难姐难妹”之感。
白石玉也是个通窍的姑娘,她见姬月笑了,像是寻到知音一般,抬高了声音:“是吧?你也觉得长公子很可怕吧?”
说完,白石玉又自知失态,忙伏低身子,压到桌上,附耳低声说:“阿月,你别看长公子瞧着温文尔雅,他可是个下手狠辣的凶神。”
姬月想到谢京雪如今二十六岁,但在他弱冠之年,便因大破匈奴,被李室君主加官为大司马大将军,从此执掌晋国军政大权,权倾朝野。
虽说渊州谢氏本就是峥嵘鼎盛的千年世家,此前乃开国元勋,与皇权并存,如今更是凌驾于皇权之上,权势滔天。连晋国李氏都沦为谢京雪的掌中玩物,他若想任大司马一职,无需皇家首肯。
但谢京雪有破军杀敌的伟绩丰功在前,足以让世人明白,他确是文经武略的能人将才,并非借助祖上荫蔽,这才登上世家高位的草包废物。
白石玉心知姬月不信谢京雪的凶神恶煞。
她想了想,命梧桐把门合上,偷偷告诉姬月:“其实我父亲乃谢京雪麾下大将,曾与他南征北战,立下不世战功……”
从白石玉口中,姬月得知,白父曾与谢京雪一道儿出征。
约莫六年前,谢家军镇守边关,惨遭匈奴骑兵侵扰。
匈奴率领十万大军围城,城外黄沙莽莽,军马遍野,来势汹汹。
那些悍勇无双的戎兵如有神助,一路厮杀,势如破竹,直接将关隘破开,兵临城下。
而谢家不过五万兵马守城,援军未至,城门岌岌可危,眼见着有破城之险。
偏在此时,谢家竟出内鬼,害得守城大将谢恒之子,落到犬戎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