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她那副老鼠见到猫的模样,分明畏极了姬琴,更不可能将“遇袭获救”一事告诉姬琴。
姬月与姬琴关系不睦,她害怕长姐多心,以为她蓄意亲近未来姐夫……这才惊慌逃窜。
偏偏这位姬二姑娘一面畏惧长姐,一面又使劲浑身解数,亲近未来姐夫。
“满口胡言的坏孩子。”谢京雪轻喃一声。
“什么?”展凌没听清楚。
“无事。”谢京雪淡扫一眼,“放她入内。”
展凌心中一惊,没想到竟有一日,谢京雪会纵容一个世家小娘子迈进摘星楼,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他不敢多问,忙低下头,恭恭敬敬道了一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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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姬月得知她将被谢京雪放入摘星楼的时候,简直如坠梦中。
方才那般恳求,不过是她贼心不死,想要再费一番口舌,哪知谢京雪动了“恻隐之心”,竟允她进门!
真是意外之喜!
姬月不敢得了便宜还卖乖,她乖巧低头,没有东看西看,窥伺机密,一副老实人的模样。
待姬月瞥见那一片洁白如云的衣袍,她立即规规矩矩地跽跪行礼:“姬家次女姬月,见过长公子。”
“不必多礼。”谢京雪的声音冷漠淡然,并未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他似是在等姬月还衣,并不给她私下攀交的机会。
姬月也知分寸,她将那一件狐裘放在侍从递来的红木托盘上,低眉顺目地道:“长公子所赠的狐裘,我清理过血迹,亦晾晒过脏污,如今已焕然如新,原物奉还……除此之外,我还给长公子备了一瓶治疗敏症的药油。”
“嗯?”谢京雪垂眼看她。
姬月悄悄抬头,迎上那双冷若冰霜的狭长美目,心里不由一惊,仿佛所有小伎俩,在谢京雪面前都无处遁形。
姬月强抑战栗:“之前见长公子拉弓射箭,腕上有几点红疹……如我没猜错,应是山中的蒿草汁子引起的敏症,用药油涂抹几日,便能消除。”
谢京雪倒不知,此女能敏锐至此。
当时她被白虎吓得肝胆惧寒,竟还有闲心去辨他腕上疹症。
谢京雪:“姬二姑娘有心了。”
姬月松了一口气:“不过小事,能帮上长公子就好……既衣物已经送还,阿月不便打扰长公子,就此退下了。”
“去吧。”
姬月颔首,小心翼翼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摘星楼。
她没有逗留,也没有回头,仿佛真的只是为了还衣报恩。
谢京雪静静凝视小姑娘的背影,良久无言,一双冷眸无波无澜,如同寡情淡漠的神祇。
谢京雪本不欲碰那一件狐裘,但想起姬月所说的药油,还是递来长指,掀开衣角。
衣下果真裹着一瓶药油。
谢京雪看了一眼,并未取来擦拭。
只是,男人碰过狐裘的指尖,挟来一阵熟稔清甜的桃花香气。
谢京雪想起姬月说过的话,她说狐裘清理晾晒过……
既如此,又怎会残留这么多他的衣香?
谢京雪缓慢捻动指肚,分辨出香味的不同。
这不是他日常用来熏衣的桃香,是姬月私人调制的熏香。
用了同一味桃花香木,是以气息相近。
不知姬月是有心还是无意,故意将他的外衫染上她私用的清甜桃香。
谢京雪阖目,漫不经心地想:姬月……当真是一个很有心机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