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也是妖怪。她的“孩子”是妖怪,她想保护妖怪,那她不也是妖怪吗?
&esp;&esp;——她被外男摸了肌肤、扯了衣裳,她还对此毫不在乎,那她不就是娼妇吗?
&esp;&esp;道士不言语。
&esp;&esp;那些平日里对她笑颜相向、恭恭敬敬的仆佣们也沉默着。
&esp;&esp;于是池三爷手里拖着沉重的栓木朝她步步逼近。
&esp;&esp;他们也要将她打死。如此一来一切便结束了,趁着那个可怕的女人不在,他们要将张祐海的门楣砸烂、家产侵吞。
&esp;&esp;螽羽没有逃,没有动。
&esp;&esp;她怔怔望着眼前那团残破的东西,那是她精心挑选布料、细心叮嘱裁缝,合体裁衣制作的盘领礼服,是给春安穿的。
&esp;&esp;好啊,她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大梦一场空。
&esp;&esp;梦要醒了。就让梦醒来罢。
&esp;&esp;沾着血腥的木棍在她头顶高高举起——
&esp;&esp;她脆弱的脖颈不堪一击,轻轻一敲,那颗美丽的头颅就会从肩头滚落。
&esp;&esp;不过,即刻落下的头颅不是她的,而是池三爷的。
&esp;&esp;院子里阴风骤起,卷着雨雪四处拍打,乌云将日光尽数湮灭。
&esp;&esp;是这栋宅子真正的主人回来了。
&esp;&esp;大堂四角的灯笼烛火自行点燃,如一双双眼睛般一阵阵忽明忽灭,照亮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女人狰狞的脸。
&esp;&esp;那是张祐海的结发夫妻,本该远在京城的女人。
&esp;&esp;谁都看得出她才是真正的怪物。
&esp;&esp;她缓缓扭头环顾四周,身后的大门无风自动,轰然合拢。
&esp;&esp;有人反应快,急忙冲上去推。然而那两扇红木高门紧紧关闭着,分明没上门栓,却无论如何也推不动。
&esp;&esp;“胡小鹅,你要干什么?!”居然还有人胆敢质问。
&esp;&esp;——是那些老太公的其中一个。他太老了,老得目昏耳聩。
&esp;&esp;“谁也别想活着,谁也别想走……”她说,“我是人,我早用钱买了你们的命,该是你们还我的时候了。”
&esp;&esp;她伸手在虚空中一抓,便见那名正在念咒的道士脖颈咔嚓一声折断了。
&esp;&esp;她偏了偏头,又喃喃自语道:“……我是妖怪,我不与人讲道理。”
&esp;&esp;她的脸和身形开始逐渐变得怪异,开始逐渐失去人的轮廓。
&esp;&esp;炽红的火苗在空中掠动,点燃墙上高悬的老相国的画像,燎烧金丝楠木的桌椅,一路朝直柱横梁攀爬,如同饥饿的野兽吞噬猎物,被剧痛驱赶着左冲右撞。
&esp;&esp;呆滞住的人们终于被热浪唤醒,四处尖叫、逃窜。
&esp;&esp;没人有勇气靠近妖怪,他们只是互相推搡着往更远的地方跑——哪怕不过是跑进这栋大宅更深的胃囊。
&esp;&esp;螽羽依然没有逃,没有动。
&esp;&esp;她已精疲力竭,倒在地上望着那只疯掉的狐狸。
&esp;&esp;她忽然明白它其实早就疯了。是因为太疯,反而看起来像人。或许它现在才是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