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李西望说话,她又指着下面说:「你看,像不像星河,彩色的星河。」
登高望远,在这里能看见一整个平原,镇上的灯光五颜六色,这是属于人间的星星,它没那么遥远,却足够亲切和温暖。
她也希望这世界上有一张盏这样的灯火为她而亮,是独属于她的星星。
但这些话她没有说出来,觉得太矫情了。
风一吹,殿外经幡猎猎作响,身后的转经筒转动发出哗啦啦的声音。香火的气息,佛性的声音,让人心静。
这时,她的手被握住,放在了转经筒上,比人还高的转经筒轻轻一拨就能转动。转动经筒,
此时她头顶是佛,脚下是路,身边是希望。
大殿很大,转经筒绕回廊一周,这条走廊也可以叫做转经道,沿着转经道转一圈,代表一次圆满。
因为时间有点晚了,期间其他来转经的游客,大多只是象征性摸了一排,最多也只是转了一圈,但荆岚坚持要绕三圈。这是诚意,并且她觉得一次圆满怎么够?
下山的时候她问:「转经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希望我们的旅途没有终点。」
他牵着荆岚的手站在半山腰,回望身后那座大佛,又一次在心里虔诚许了愿。
荆岚沉默,她想的是,希望她能在旅途的终点看清自己,看见未来。
李西望看了眼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要关灯了,再磨蹭下去他们就得抹黑下台阶。
她突然转身:「我们跑下去吧。」
话音刚落她就跑了起来,他们的手牢牢握着,石阶在脚下飞快后退,两个轻重不一的脚步声重迭在一起。
像一场没有尽头,没有终点的私奔。
李西望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荆岚也没有。
上次是他带着她跑,这次是她带着他。
有来有回,也是一种圆满。
跑下石阶,站在广场出口的时候,身后灯光突然熄灭。整个世界暗了下来,只剩下淡淡月光勾勒出大佛慈悲的轮廓。地上的光消失了,天上的光就出现了,星星密集地铺散开,这个世界上始终有光。
没休息两秒,她又跑起来。他们从光里跑进黑暗,又从黑暗跑进光里。
最后荆岚在回去路上的一盏昏黄路灯下站定。
她说:「李西望,我得告诉你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李西望垂头帮她整理因为奔跑变得散乱的头发,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我确定,我喜欢你。」她抬头看他,男人在路灯下的脸显得极度虔诚,灯光柔和了他轮廓冷硬的脸。
「刚才没说的,我现在补上。」话说出口,荆岚才发现这并不那么难以启齿,反而是当自己说出来后,整个人都变得开阔了。
她脸颊泛着红,是微醺的醉意,还是奔跑后的热意,或者是表达的心意的羞怯?李西望盯着她的脸对于她的话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甚至疑惑地蹙了蹙眉。
已过凌晨,家家户户都熄了灯,乌云飘过来,遮住了星月,夜色更黑了,只有他们站立之处被路灯晕出了一片光亮。
他只能看见她,她也只能看见他。
他们两个像傻子一样对视了片刻。
「要下雨了。」
他莫名其妙说起了天气。随即又反应过来,这和她说那句流星来了有什么区别呢?
因为她那时的顾左右而言他,所以导致他整个晚上都不是很高兴,即使他酒量再好也没有像今晚这种喝法。
原来把他放在同样的位置,他和她一样。
李西望的声音轻似呢喃:「我知道了。」
荆岚等了半天,如遭雷劈:「就,知道了?」
她第一次表白,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还得借着未消的酒意和运动后分泌的多巴胺,结果换来他的一句知道了。
她不满意,她对自己和对别人的要求就是这么双标。
李西望故意逗他,「不然呢?你教教我?」
「我教你?我怎么教你?我又没有经验!」她简直气急败坏。
见她恼怒,李西望勾起嘴角,脸皮极厚地回她:「我也没有经验。」
「行!咱俩都没有经验,那就拉倒!」荆岚瞪着他,「我撤回刚刚的话!你就当没听见!」
她转身就要走,后背被拦腰搂住,随即被转过去和那人面对面,她生气,强着头不想看见他,却被强压下来的拥抱制得无法动弹。
李西望攥住他的腰,将人紧紧搂住,「不行。」
「我只是对这种感觉太陌生了,被喜欢的人响应,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你觉得我不是在敷衍,因为我们认识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短到说什么都像是无关真心,只是情绪上头。」他低着头,将下巴抵在荆岚发顶,把自己的情绪彻底剖开。
即使在这一刻,他还是不安的,总觉得幸福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让他得到。
荆岚也不动了,安静地缩在他怀里,由他抱着,她很享受且贪恋他的拥抱,宽阔的肩膀能将她全部罩住,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们好像生来就该拥抱。这感觉太好了。
这个拥抱,比之前所有的亲吻都更让她上头,在一个陌生的街头,周围很安静,没有行人,也没有虫鸣,连星星都被遮住了,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但就算有人她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