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与她而言像一位耐心的导师,重塑着她的生活,买合身的新衣、住温暖的房子、认识全新的世界……
她本来就是一棵在荒漠里即将渴死的植物,突然天降甘霖,她怎么能不用尽所有去汲取,去依附。
感激,崇拜,爱慕,所有十七岁少女懵懂又炽热的情感都因此萌生。
刘芋见荆岚手中的烟燃尽,自觉为她换上一根新的。
她不说话,世界就变得安静下来,打火机点火的「卡哒」声成了唯一的声音。
荆岚很能明白一个活在地狱的十七八的女孩会爱上一个救赎者一样的男人。
「二十岁那天,我终于得到了他,因为我想和他结婚。也是在那天,我知道了,他早有妻室,儿子都五六岁了。」
荆岚的手一顿,烟灰掉到地上散开,落在她眼中和刘芋口中的棉花重合,灰白的,柔软的,一个有刺,一个滚烫,「他骗了你?」
「我猜到了。」刘芋的语气平静,转而又带上自嘲,「我知道,我应该离开的,但我说了,我什么都没有了,自然也不要脸了。」
「你爱他吗?」荆岚换了个措辞,重新问她:「我是说,你知道你对他的感情是感激、依赖、爱情中的哪一种吗?」
「分不清了,都有,我只知道我离不开他了,哪怕是当他见不得光的情人。」她指尖夹着烟,双手后撑,仰头看着天空,吶吶地低叹。
「他爱你吗?」
「或许吧。」
他们最常做的,是她钻进他怀里,在沙发上依偎着看一场无聊的电影,往往看着看着,就不再关注剧情了。
他教她城里人的规矩,让她一点点褪去乡土气,变得光鲜亮丽。情到浓时,他会说爱她,她还年轻,有时很叛逆,他也会纵容她。
也正是因为这些日常的缠绵,如同温暖的蚕丝,一层一层将她包裹,也将她束缚,让她沉溺,也让她窒息。
「可是见不了光的,从来都不算□□情,没人会认为这是爱。即使他和他妻子互相都不爱对方,互相都在外面有人。」说到这,刘芋咧开嘴畅快地笑了起来,「我也开始学会不那么爱他,我在俱乐部工作的时候,经常有人追求我,我假意接受,但我眼光挺高的,这么多年,也就看上一个人。」
说到这儿,她掀起眼皮直直盯着荆岚,荆岚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哼了一声,觉得刘芋这个女人让人捉摸不透。
「所以你弃暗投明了?如果你说这么多的原因就是为了引出这个,我真是浪费时间陪你玩了。」
「如果你是想让我同情你,不好意思,做不到,明知是地狱还往下跳,只能说你蠢,你所有的后果无论好坏,都是你自己选的,你得担住。」
荆岚语气很冲,懒得跟她掰扯,她想找人倾诉,那真是找错人了。
她不禁怀疑,李西望的腿被打算这件事上,有没有她的手笔,或许她没有参与,但她间接引发了这个后果。
她早就听出来了,她口中那个男人,就是巅峰的老板覃啸,刘芋说李西望的腿是被打断的,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覃啸发现自己养在笼中的金丝雀竟然开始不安分了,喜欢上别人了,其他小打小闹他都可以视而不见,但李西望,让他觉得有了危机感,所以用一些卑劣的手段让李西望受此屈辱。
想到这种可能,荆岚实在对她没有什么好脸色。
「急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刘芋脸上依旧挂着莫名的笑意,「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嘛。」
「也许吧,可能有这个原因,那怎么能怪我?只能怪你男人太优秀了。」她说完收起调笑,忽然正色道:「是他碍了他的路,所以他必须给他一个教训,也是警告,或许还有别的,我不知道。」
这么多的他他他,荆岚却听得明白,却又被刘芋后面的话惊得瞪大了眼睛。
「他们以前是朋友,你不知道吧?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割席了,一个创立『风马』,一个创立『狂沙』,那件事让『狂沙』受创,改名『巅峰』秽土重生,高成曾经的小马仔也成了二把手。」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荆岚一时间难以理清,只来得及抓住一个关键点,问:「什么事?」
这才是她愿意留下来听刘芋废话的原因,兜了这么一大圈,才浮了个头。
「不知道。」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让荆岚想扇她一巴掌。
「别这么看着我,怪害怕的,我真不知道。」刘芋身体朝旁边一偏,似乎真的在害怕荆岚打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当然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荆岚耐住脾气,深吸了一口气:「……」
「表面上的原因在圈内不是什么秘密,简单来说,就是一场越野赛,狂沙的人买通了风马一位有竞争力的车手,让他在比赛时做小动作。但那个人一通骚操作,把对手撞了个半身不遂。你猜后面发生了什么?」刘芋停在这里,不往下说了,偏要荆岚猜。
荆岚怀疑她是太久没有人和她聊天,逮住一个就得有来有回聊个痛快不可。
但在刘芋说这事的同时,她心里就冒出一个人名,钱多。
那个让风马全员都恨得牙痒痒的名字。
「大概就是他反水,说一切都是『风马』指使的,然后李西望或许知道真相,打了人,然后差点儿进了局子,花了钱,对方也选择不追究,要求就是要他断腿当龙骨?」
结合之前在遇见覃骏时的知道些许只言词组,荆岚只能猜测这么多。
荆岚一偏头就看见刘芋正托着下巴,定定地看着她,被荆岚发现,她也没收回视线:「怪不得姓李的会喜欢你,你很聪明,也很敏锐,更勇敢。」
荆岚懒得搭理她突然的夸赞,催她快点说,她已经出来太久了,李西望应该也快回来了,她没带手机,也联系不上。
「虽然不全对,但你能推出这么多,确实厉害。」
「你男人替人还了赔偿金,本以为就此了结,但谁知受害者家属后来告他故意谋杀,钱多也在庭上反水,你男人当场将人揍了个半死,钱多为了钱嘴硬得要死,咬死了是他指使,还拿出了伪造的证据。受害者家属简直就是拿了两边的钱来闹啊。「刘芋声音轻飘飘的,「那还真是把人往死里整啊。」
荆岚听得攥起了拳头,那段时间他孤立无援,该多无助啊。
「后来呢?」」后来突然什么事都没了,受害者也撤诉了,钱多也承认是拿钱来搅浑水的,最后就是视频里面那件事。」刘芋点到即止,也没说太细节。
「哦,插一句,这个视频,就是钱多录的,卖给高成,又让他赚了不少。」刘芋掏出手机,晃了晃,扔给了荆岚。
「他人呢?」荆岚保证,如果他要出现在她面前,她要把他那张嘴撕烂!为了钱完全不做人了吗?
「早就跑没影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