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之抬眼看着她,没有言语。
“你倔强,要强,又很脆弱;你害怕失去,越在意越害怕,没有安全感;你理智,谨慎,内心却渴望自由自在,你心里住着个孩子,可你一直关着她…我看到了,媳妇儿,我一直都看得到,第一次带你看雾,你看不够,不想走,又忍着不说,只闷头坐在那里不愿起身,我那时候就知道,有个别扭的小孩儿,住在你看起来很成熟的外表里。”
她低头,吻去她眼角流下的泪,“我一直知道,我喜欢的你,所有的样子。在我这里,不要有负担哦,你可是我媳妇儿,就算要藏着,能藏一辈子么?”
“能!”哽咽的小倔强,“你不喜欢的,我能藏得了一辈子。”带着要强的味道。
她能十年如一日的沉稳持重,藏个小性子怎能难得了她。
“能能能,媳妇儿最厉害了,”拢了拢寝被,许来继续,“可我不要假的媳妇儿,要最真、最真、最真的媳妇儿!不要藏得辛苦,天天假装快乐的媳妇儿,要最快乐,最快乐的媳妇儿!”
又换了威胁的眼神,“要骗我的话,我能看到的哦,小心我惩罚你!”
“怎么罚?”沈卿之看她那煞有介事的样子,破涕为笑,嗔了眼她软绵绵的威胁,又问道。
“罚你…”垂首贴唇,“三天不下床,累到没力气胡思八想~”
“嗷~呜…”
许来又被咬了,狠狠的咬在嘴上。
说了一堆感人肺腑的话,把佳人说的情深意浓的,最后一句不正经,又将气氛全部破坏了。
“活该!”沈卿之看着她唇周一圈泛红的牙印,解气了。
这不解风情的混蛋,满脑子不正经的臭流氓!每次都这样,好好的气氛总能被她破坏!
“嘿嘿…媳妇儿,你刚才可是说很舒服,很喜欢的,三天都做喜欢的事,不好么?”许来不要脸起来,命都不顾,把才掀篇儿的梦话又拿了出来。
沈卿之忍无可忍,自她怀里翻身而起,捞起软枕啪啪就打,直把许来打的缩身窝到了床上,还不解气,丢了枕头,直接坐到了她身上,换双手打。
这个混蛋!还提!还提!趁她睡梦,引诱她说孟浪之言,看来是要反了天了!
许来承受着雨点般的拍打,背上的重量让她突然想起小时候骑着猪玩儿过的事,那时候她突的捉着猪耳朵蹿上了它花白的背,小猪受惊,跟疯了似的驮着她四下乱窜,直到钻了一个洞逃跑…
把她撞在了墙上…
报应不爽,她现在好像重复了当年那头小猪的命运,手脚并用四下乱窜…就是没敢窜到墙边去,怕媳妇儿碰到头。
清晨的打闹持续了许久,沈卿之打累了,就换了许来抱着她滚来滚去,卖乖逗弄,直把床铺折腾成了猪窝。
沈卿之被她的活泼打败,矜持的笑又破了功,开怀的笑声传到院子里,惹得春拂洗衣裳都洗乐呵了。
爷爷需要的闲置银两,出城去许安药园前就赶着理出来了,现下无甚急事,两人又是两日来回折腾百里,尤其是沈卿之,身子吃不消。
于是这一日,便都留在了家中。
或是昨夜的风太调皮,卷走了阴云,今日阳光明媚,无风无雾,是个好天气。
沈卿之难得,又拿起了绣框,自院中寻了个暖阳照耀的地方,安静绣起了绣作来。
她只让人搬了两张椅子,本想让许来看些书,学些体面的用词,以免再如茶楼那次一般,惹许多笑话。
怎奈何小混蛋举着书,头发都挠得能住鸟了,唉声叹气叹得她无法专心绣作,实在有碍观瞻。
她不得不放弃,又怕她无聊,便转而问起她学作画学的如何了,可以画来看看。
许来见媳妇儿还记得她偷她胭脂作画的事,没办法,硬着头皮让二两搬家伙什来。
她怕媳妇儿要看她以前的作品,没敢耽搁。
本来只是晒个太阳,做个清闲的手活度过一个安宁的上午,沈卿之眼见着桌子笔墨纸张全数搬到了院中,茶壶点心都摆了一堆,一阵哭笑不得。
这阵仗之麻烦复杂,安排的那叫一个周全,搞得消遣闲散之意全无,活像是个大手笔的郊游。
“你至于么,消遣而已,做这么多,累不累。”
沈卿之调侃了她一言,被许来嘿嘿两声打发了。
直到画作出来,沈卿之才知道,确实不至于搞这么正式。
“这是何物?”不过一柱香的时间,沈卿之放下绣框,看着被举到眼前的画,深觉智商不够用。
这大圈套小圈,圆圈连长圈,后头还拖着一倒刺狼牙棒的…不明物体,是个什么东西?
“看不出来么?媳妇儿你等下啊。”
许来见媳妇儿眉毛都拧一块儿去了,歪着头看了半天没看明白,又把画拎回了桌上,刷刷刷涂了几笔。
“你再看,现在能看出来了不?”
沈卿之盯着被涂成一抹黑的东西,抽搐了嘴角。
而后转头无比怜悯的看了眼趴在桌旁晒太阳的阿呸。它乌黑的毛发在阳光下闪着幽亮高贵的光,如鹰羽獒鬃。
“你…把用到我胭脂练的画,画来看看。”半晌,她才在许来希冀的目光下开了口。
直觉告诉她,小混蛋拿她胭脂练的画作肯定跟她有关,见识过阿呸的画像以后,她觉得自己不太妙。
这辈子没长丑,怕是会在小混蛋笔下做一回鬼怪。
“啊?不要吧?”许来犯愁了,画伺候媳妇儿的画,肯定会被打。
沈卿之挑眉,“要,画吧。”看这混蛋的样子,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她倒要看看,就这鬼斧神工的画技,会把她画成什么个鬼样子。
想着,又看了眼许来手上乌漆麻黑的画,忍不住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