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两位又去了里间,林黛玉这才看着晴雯,把东西给她:“看看这个,能不能帮我做几件版衣?三套就行,我做出来也得费些功夫的。”
况且三套下来,她应该也能练出来了。
晴雯接过去一看就笑了:“手可真巧。是今儿忠勇伯府才送来的吧?”
林黛玉点点头,倒也不觉得奇怪。荣国府这个地方,有点什么事儿就全府上下都知道,更别提还是她这个“身无分文借居荣国府,得老太太怜惜还敢跟宝二爷甩脸,一切吃穿用度比他们家姑娘还强上几分的外人”。
但是管她呢,反正如今已经有人把她当自己人了。
“要一件团领长袍、一套交领短袄配马面裙,再一件对襟宽袖长衫。”
“这个容易,要不了多久。”晴雯道:“等吃过晚饭就能好,做好了我送去潇湘馆。”
不多时,秋纹拿了东西回来,贾宝玉换了一件晴蓝色外袍出来,袭人跟在他后头,这次是没理由装看不见了。
她笑了笑,道:“林姑娘今儿这件衣服没见过,老太太新给做的吧?”
林黛玉身上还套着那件轻紫色缝了珍珠的褙子呢。
“是忠勇伯府送来的,我专门穿了给外祖母瞧瞧的。”
“妹妹穿这个也好看。”贾宝玉笑道。
“咱们走吧。”林黛玉催促道:“一会儿迟了。”
贾宝玉非常自然地接过林黛玉手里的东西:“我拿着吧,别把妹妹累着。”
袭人又在后头追着提议:“叫个小丫鬟跟着,二爷别自己拿着,小心看不清路。”
小时候有个温柔的大姐姐这么嘱咐还行,可贾宝玉都十七了。
他都没转身,只抬手挥了挥,就算过去了。
袭人还是不甘心,一路送出了怡红院,直到瞧不见贾宝玉背影,这才回来。
她叹息一声,只觉得宝二爷渐渐跟她生分了,这里头大半都是林姑娘教唆的。
回到室内,袭人脸上又挤出笑来,变成那个温柔体贴的怡红院大丫鬟。
“这是什么?叫我瞧瞧。”
晴雯伸手把袭人一挡:“别乱动,这是林姑娘的东西。”
袭人脸上又窘又羞,一半都是装的,为的就是叫人看见晴雯有多猖狂,好为将来做准备。
宝二爷明年就十八了,二老爷也要回来。
贾府的规矩,爷们成亲前屋里是要有个妾的,不是通房,正经有名分、荣国府承认的妾。
能定下宝二爷屋里人的,有老太太、有太太,也有二老爷。
二老爷不知后宅中事,那就是老太太跟太太了。
但问题是只有一个位置,到时候是留她还是留晴雯,看得不就是平日这些功夫?
“林姑娘的东西怎么就动不得了?”袭人红着眼分辨道,这虽然也是装的,但是一想就算她现在赢了晴雯,将来林姑娘也必定要打了她,情绪比刚才要真多了。
“我也是老太太屋里出来的,我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况且我就看看,又不是要弄坏它。”
晴雯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道:“你见过好东西?你知道这布偶是什么做的?”
“还能用什么?”袭人道:“这个颜色,八成是棉花,无非就是好一些的棉花,才能有这个颜色。”
晴雯嗤笑一声:“你不认得。”
眼见袭人脸上又变红了,麝月忙来把人拉走,道:“宝二爷中午说头上有点痒,晚上想洗一洗,这么冷的天,咱们得早点准备东西,里头屋子先拿碳盆烤一烤吧。”
两人出去吩咐热水和炭盆,袭人跟麝月叹气道:“她是宝二爷屋里的丫鬟,老太太叫她来,就是给宝二爷做针线的,自己屋里的活计还做不过来,我一吩咐事儿,她就给我甩脸,就……唉,反正是林姑娘吩咐的,我也不能怎么。”
麝月又安慰两句,道:“无非就是你我多做些罢了,你别跟她生气,她仗着自己是老太太派来的,宝二爷都骂的,你又不是没见过。上回宝二爷还抢了我的扇子只叫她撕,那扇子我用了几年都好好的,他们两个倒是笑得开心,我如今看见她笑就害怕,生怕她又起了什么念头。唉……宝二爷喜欢她,没法说的。”
林黛玉已经到了贾母屋里。
人齐齐的,就差她跟宝玉。林黛玉很是庆幸今儿先去了怡红院,拉着宝玉一起。
林黛玉脸上扬起笑容,一进去就兴高采烈地快步过去,到了贾母身前还转了个圈:“外祖母,您看我今儿得的这件衣服好不好?”
她外祖母平日里都是心肝肉的叫她,又说她母亲是她最疼的孩子,她这么说了,外祖母是只能说好的。
果然,贾母连着说了三个好,慈祥地笑道:“坐我边上来,让我好好看看。”
原先坐在贾母身边的薛宝琴站了起来,没办法,贾母身边虽然有两个位置,但另一个雷打不动是贾宝玉的。
只是她环视一圈,除了薛宝钗没一个跟她招手的,薛宝琴无奈,也只能坐在了堂姐身边。
她着实有些怕这个堂姐,尤其是上回她把二姑娘撞了出去,原先在家也相处过的,无非就是爱说教些罢了,怎么来了荣国府几年,竟成这样。
薛宝琴刚坐下,薛宝钗就跟她笑道:“紫色华贵,也就她能穿出来。”
没等薛宝琴回答,坐在薛宝钗另一边的史湘云哼了一声,薛宝琴了悟,这话不是说给她的。
“是好东西。”贾母伸手摸了摸,叹道:“外头是上好的贡缎,里头织了北绒。这珍珠——”
林黛玉接道:“虽然不大,但能找到这么些颜色一样,大小一样,又浑圆没有瑕疵的珍珠,也不容易。”
贾母笑道:“就你伶俐,叫她们好生养护着,别弄脏了,下雪别穿。”她一边说,一边又叹气:“当年你母亲也爱穿轻紫色。”
别管是不是真心,贾母这么说,大家都只能陪着一起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