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惜春、贾环和贾兰。
贾宝玉显然也现了,正想找个吹了冷风的借口,薛宝钗先道:“颦儿身子骨不好,冬天要等到太阳晒过地,没那么冷了才好起来的。”
探春眉头一皱,这话不仅说她不来,还说了她懒,她道:“我们走得太急,没叫她。”
王夫人道:“不是什么大事儿,别搞得兴师动众的,你们也都回去吧,马上就过年了,丫鬟婆子打扫的时候你们也小心些,别吃了灰。”
众人告辞出来,贾宝玉想了想,往潇湘馆来了。
“还是妹妹这儿好。”贾宝玉站在书房中间,环视一圈,怎么看怎么喜欢。
屋子里暖暖和和的,一点灰味儿没有,还带着一缕的清香。屋里的摆设——许多新添置的都是忠勇伯送的。
贾宝玉心口酸,再看他林妹妹,就更酸了。
“少做些针线吧,仔细伤了眼睛。”
林黛玉正给娃娃做抹额,冬天用的那种,红绸缎里头衬了雪白的兔毛,前头还缝了一颗珍珠上去。都没顾上理贾宝玉。
酸归酸,好看也是好看的。
“二爷坐。”紫鹃端了茶来,又笑道:“姑娘可宝贝那两个娃娃了,都不叫我们动。不过做得也是精致,这几日姑娘有空闲就给它们做衣裳,连诗都不写了。”
林黛玉放下手里东西,跟贾宝玉感慨道:“晴雯要是在我屋里就好了。”
贾宝玉不怕林黛玉跟他要东西,他怕的是林黛玉不跟他要东西:“这有何难,我叫她过来便是,我屋里也没什么事儿。”
袭人经常在贾宝玉耳边说晴雯不干事,长久下来,贾宝玉也有个晴雯总闲着的印象。
“不用,我就说说。你制胭脂膏子的时候可要假手于人?”
贾宝玉笑了,觉得林妹妹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过刚才听紫鹃说妹妹不叫人动她的娃娃,贾宝玉潜意识里还是有点想证明妹妹待自己与别人不同的,他笑道:“叫我看看可好?”
林黛玉瞥他一眼:“你可曾洗手?”
“妹妹嫌弃我不成?”
“我也不叫别人碰。”林黛玉解释一句,又给娃娃摆好姿势,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靠在床边。
还缺点什么呢?柜子、茶壶?是不是再来一架古琴?
“……妹妹竟是跟我生分了不成?”贾宝玉说了几句话,见林黛玉爱答不理的,眼圈都有点红,“不知道哪里来了个野哥哥,送了两样东西,妹妹就把咱们往日的情分丢在脑后了?”
“你胡说什么!”林黛玉冷着脸,“平日里拿我取笑还不算完,连忠勇伯也编排上了!”
贾宝玉原就是无名火,一见林黛玉冷脸,他先蔫了:“好妹妹,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给你赔个不是,许是……许是我这两日昏了头,胡说八道来着。”
见贾宝玉不住的道歉,林黛玉也不好再生气,她道:“这是别人送的东西,要好生收着的。”她又从多宝阁上拿了九连环下来:“咱们玩这个。”
贾宝玉在潇湘馆待到吃过午饭才回来,回去就心事重重跟袭人道:“取些银子来,一会儿叫茗烟去吴越会馆订些饭菜来,林妹妹爱吃那个。”
袭人一听这话,眼皮子就跳个不停,她忙在贾宝玉身边坐下,笑道:“二爷这话说得叫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又惹林姑娘生气了?想要赔情道歉,还是单就订了饭菜吃呢?您不说清楚,我也不知道该给茗烟多少银子。”
贾宝玉想起刚才在潇湘馆里,午饭送来,他跟林妹妹一处吃,只是见林妹妹左挑右捡的没什么胃口,便问道:“可是又吃不下饭了?”
哪知道林妹妹瞥他一眼,道:“上回你还说叫厨房学几道我爱吃的菜,这都多久了,也不见送来。”
“这两日事多。”贾宝玉讪笑道:“忘了吩咐。”
这顿饭吃得贾宝玉都心虚了,所以一回来就想,不如也去吴越会馆订两道现成的菜。
只是袭人这么问……贾宝玉想了想:“那忠勇伯隔三差五的就给林妹妹送吴越会馆的菜,咱们也尝尝有什么新奇的。你上回不是还说,想尝尝用红枣炖出来的排骨什么味儿。”
袭人从小伺候贾宝玉长大,他脸上那表情,明显不是这么回事儿。
哪儿是为了她啊,这就是拿话堵她嘴,宝二爷什么时候不敢跟她说实话了呢?
袭人强忍着心中不快,劝道:“既是如此,不如多订几道?二爷光给林姑娘订,那二姑娘三姑娘和四姑娘呢?还有宝姑娘和史姑娘,单送林姑娘,就是平日好好的,也要生出罅隙了。况且上头还有老太太和太太们,琏二奶奶整日忙碌,也该叫她开心开心。依我看,不如订上两桌,连鸳鸯平儿都请了,大家都热闹热闹。”
贾宝玉要说孝顺吧,也不能说不孝顺,他一想的确是这个理,便问:“该给茗烟多少银子?”
袭人一个丫鬟,她能知道这个?但她也不能让宝二爷知道她不能。
“上回宝姑娘借史姑娘的名义请大家吃螃蟹宴,听说算下来二十多两银子,那次请的人多,连我也吃上了,咱们这次是两桌,但吴越会馆是外头的馆子……再贵四十两也该够了。”
贾宝玉对银子没概念,况且上回请客,算的是成本价,这次订现成的就是出厂价,还不是一个档次的,但问题是他也不知道这个,当下点了点头:“叫茗烟来。”
很快茗烟过来,袭人拿了银子给他,又吩咐道:“多叫些老太太和太太爱吃的菜,要软烂些的。”
贾宝玉也吩咐:“红枣炖排骨,林妹妹喜欢那个,还有苏氏点心。”
茗烟领命前去,吴越会馆在京城也算是个有名的地方,地方倒是不难找。
就是茗烟一进去就开始犯难了,清幽不说,一进门的那个大柜台,都是紫檀木的。
这地儿……怕是四十两银子不够啊。
京里的会馆分了三类,第一类就是官员牵头,只招待本籍的官员,或者大大官,再者就是临近科举的时候,招待上进赶考的举人。
是的,最低门槛是举人,就算是个富可敌国的大商人,那也得有人带着才能进来。
下来就是大商人牵头的会馆了,这类会馆虽然也以地名开头,但对籍贯的要求并不高,就是个交流各种信息,做大宗买卖的地方,谁都能进。
最后,就是本地商户只借个名字开的高级饭馆了。
茗烟为难就难在这儿,吴越会馆明显是第一类。
好在他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厮,伙计态度也好,问道:“小哥儿是来订饭食还是订房间住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