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风立即低声称是。
夜泽没再管他,挨个推门查看房屋布局。
右边正对着水井的是灶房,中间堂屋,左边是卧房……嗯?怎么只有一间卧房?
夜泽拧着眉进去,里头陈设简单,一床矮榻、一张小桌、两个衣箱。
翻开箱盖,一箱黑一箱白,夜泽各提起一套抖了抖,尺寸有着显著差异。
……难不成白泽早就知道他会选中卫风?夜泽心里闪过一丝惊异——他攥紧了手中白衣,神识扫过井边小口喝水的男人,犹豫片刻,将衣裳丢回去。
卫风喝着水,目光扫到那两株枯梅,提着桶挪过去,将剩下的水浇灌到两团冒出地面的虬结树根上。
刚把空桶放回,就看到夜泽扛着个箱子从左边卧房出来,放进中间堂屋。
“你住那里边儿。”夜泽随手指向卧房,“衣箱里的都是你的。”
卫风心里苦笑,没料到对方准备得这样齐全,看来是早有预谋。
夜泽没闲心关注他,此前白泽叮嘱过下山后少用法术,要以凡人模样入世生活。虽然这宅院里起居用物一应俱全,但他刚刚欠下十万两黄金的天价,得先寻个路子还债才是——夜泽不愿与人世间有半点牵连,若背着这笔债,纵是死也不心安。
顺安城临近东海,北靠险山,天材地宝应该不在少数,探探地形再说。
他戴上斗笠出了门。
行前未留下只言片语,卫风也不敢过问,默默注视对方离开。
他在院子里孤零零站了会儿,把院门虚虚掩上,这才抱着琴和木匣进屋。
虽是陋室,但物件很新,卫风握了握床帷被褥,动如流波,比皇宫里的云锦都顺滑三分,而且纤尘不染,不像有人使用过。
他心中疑虑,又仔细看了其余两间屋子,连灶台都没有烟熏火烤的痕迹。
抻指划过墙壁,指腹干净如初。糊墙用的糯米灰浆,倒是大手笔。
……花十万两黄金买下他,还特意建这样一间宅院来安置。
卫风倍感苍凉,没料到自己还有成为“外室”的一天。
倒不如在牢狱之时被判决问斩,也好过君子失节、沦落风尘。
册奴籍的消息传来之时,卫风又惊又怒,没料到皇帝会这般折辱他。文人死风骨,他宁为玉碎不作瓦全,正要当场自戕,传旨的太监却告诉他:皇上法外开恩,饶了他父母一命,流放漠北,他若轻生便是抗旨,其父母会被处以凌迟极刑。
状元郎,要替爹娘考虑啊。
太监意味深长地说。
……果真是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饶。
卫风跪在肮脏冰冷的天牢,指尖深深陷入皮肉,他跪地磕头,呼着“谢主隆恩”,用鲜血淋漓的手颤抖着接过圣旨。
往事怎堪回首。
时也命也,如之奈何。
卫风平静心绪,扯出惨淡的笑。豁达些想,至少眼下处境不算最糟,没落到哪个得罪过的权贵手里。
买他的这位仙君孤僻冷漠,看着……不像耽于男色之人,而且此地清净,远离皇权漩涡,就这样磋磨岁月、等待死期,也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