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每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
祝衡将自己那张过去的照片妥善收好,重新换上护士装扮,回到老院长住处。
小院里刚收拾完,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灰尘气息,弥散在整个空间。
祝衡垂眸瞟了眼。
老院长大儿子在门口跟人远程通讯,手腕上银色旧手表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表带已经被磨到有些褪色。
听聊天对话,讲的是生意上的事情。
“哎,是李秘书啊,上次陪张总出去旅游,他老人家说咱们那单生意再考虑几天,怎么样,现在张总怎么说的?麻烦您帮忙问问,哎感谢感谢。”
老大点头哈腰说完,结束了通话,往小院里看了一眼,面露担忧。
祝衡低着头,越过他,推手推车进屋。
老二在病床前调米糊,一边调,一边对照手里的食单看。晏扇听
祝衡进来时,听见了她小声对老三嘀咕:“……小衡说得对,咱妈的食量好像大了许多,医生是说没问题吧?”
老三头也不抬,在那边算账:“妈没什么存款,钱都给这穷酸福利院了。大哥那边生意也不好做,这点家底还不知道能撑多久,总不能让妈吃差的吧?看着越来越好了……诶护士,点滴快打完了。”
祝衡一言不发,把头放得更低,将手推车里会用到的器材一一码好,给老院长换输液瓶。
老三轻飘飘的声音传进祝衡耳朵:“多留个护士,要算钱的吧?这又是一笔……”
病床上传来动静,是老院长睡醒了。
她先是看了眼身边的老二、老三,眼珠颤了颤,像在找什么人。
老院长的视线从祝衡身上掠过。
祝衡浑身一僵。
他感受到那道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祝衡有些不确定地对上院长的视线。
可老人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很快又挪开,抓着老三的手问:“老大呢?叫老大进来,我跟你们说个事。”
祝衡像放慢动作一样,极缓慢地做着换药工作。
老大被叫到了病床前,三个子女齐聚一堂,将老人围在中间。
祝衡看起来像是个完全置身事外的隐形人,站在老院长身旁,也毫无存在感。
他慢慢抬眼,目光盯住墙上的日历不动。
手上动作也在此刻凝滞,甚至有些轻微的发抖。
今天,就是7月9日了。
新的输液瓶被架在了老院长头顶,她目不转睛盯着药水滴下,然后忽然开口:“你们记一下我的遗嘱。”
三个人面面相觑。
应该只是正常程序,他们安慰自己。
却听见老人说:“第一,以后每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
这句话像一记惊雷,在屋内炸起一圈涟漪。
“母亲!”
“妈你在说什么啊?”
老人丝毫不管,口齿清晰地继续道:“第二,让小衡别回来,我现在直接走。”
众人只觉呼吸都不顺畅,紧接着就看见,老人一把拔掉输液针,从身下摸出一支不知名药剂,直往手背上注射。
离她近的祝衡立马去拦,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药剂已被老人注入自己身体,她现在还能正常呼吸,但现场谁都知道,不到十分钟内,她的身体会慢慢变凉,呼吸会渐渐停止,肌肉会不断发硬。
一条鲜活的、但已垂垂老矣的生命,会在几分钟后,彻底离他们而去。
祝衡看着老人,没来由地红了眼。
他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忽然就想起小时候,别的小朋友欺负他时,老院长就将他抱回屋里,打开那些花花绿绿的古老电视剧,陪他一起看、一起熬过睡不着的夜。
其实他不在意的,但老院长总是将他保护得很好。
她按着他的脑瓜,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我们小衡以后啊,要飞得远远的,千万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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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老院长忽然拉了拉祝衡的手,语气细弱地叫着他:“你……”
祝衡恍然回神,浑身一震。
老院长定定地,盯住祝衡的眼睛,轻轻勾动手指,嘴唇蠕动,好像要说点什么话。
祝衡只得俯身,凑近她,感受着她愈发微弱的气息。
“你……你要去做,你想做的事。”老院长说。
祝衡注视着对他说出这句话的老院长,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