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退两步,留出年昭离开的空间。视线越过年昭的发顶,陈雅尔瞥见拂宁正坐在桌子前。
顶灯打在她柔顺的黑发上反着光,眼睛和鼻头全都红红的,看起来似乎是不打嗝了。
一只很累的黑心眼小猫,所以对外界反应很慢。
“拂宁姐,雅尔哥找你!”年昭回头叫她,转头礼貌向陈雅尔点点头离开了。
这下不需要自己叫了,陈雅尔礼貌点头,目送年昭向着后院方向离开。
他回过头来,看着某只小猫迟钝地抬起头来看他,站起来,走向他身边。
实在是胡闹了一场,她的黄裙子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灰。
陈雅尔眉头簇起又强迫自己撇开视线看向她的脸。
“你怎么来啦?”她抬头问他,瓮声瓮气,带着鼻音。
陈雅尔站在门外,拂宁站在门内。
“抬手。”陈雅尔没有解释。
拂宁有些疑惑,还是乖乖地把两只手都抬起来,一个温热的小包袱落在手心。
这包袱拂宁可太熟悉了,正是早上递给陈雅尔的那条手帕。
拂宁用手指捏了捏,里面是两个圆滚滚的东西,被她捏得在手帕里打转转。
“是鸡蛋,煮熟的,已经放温了。”她听见头顶有人解释。
拂宁怔了一下,手心的温度一路传导至心尖,她将小包袱捧起来,敷在眼下。
“谢谢。”拂宁透过手帕的毛边抬头看他。
一直站得板正的男人突然弯腰凑过来瞧她,这是一个超出安全范围的距离,拂宁下意识想后退。
可这是陈雅尔,会送鸡蛋的陈雅尔。
拂宁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人群散场,室外廊下那顶白炽灯已经关掉了,陈雅尔站在门前,站在光与暗之间。
室内的顶灯将他的脸照得很亮,白到几乎快发光,金丝眼镜下那双平日冷淡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身后是璀璨的银河。
又来了,那种奇怪的飘忽感,从拂宁下意识缩紧的脚尖传过来,一路蔓延至手指,拂宁默不作声将装着鸡蛋的小包袱举得更高,半遮住她的视线。
拂宁不敢看他,转而去瞧他身后的银河。
好漂亮的银河。
雨后的天空黑而沉,银河缓慢地流淌着,静谧而璀璨。
真的非常漂亮。
但是拂宁没法专心欣赏。
他怎么还在看?都看多久了?
拂宁感知到时间在他的注视下无限拉长,痒意从心头奇怪地蔓延到指尖。
陈雅尔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礼貌!
拂宁痒到受不住了,视线撇回,她选择回盯。
他果然还在看她,视线专注。
拂宁隔着手里那个小包袱的毛边观察他。
镜架下鼻子好挺,睫毛好长,这样冷淡的人,居然生得一双桃花眼。
那双眼睛笑了,水波滟潋,拂宁在那一瞬间看见了春天的到来。
拂宁触电般退后两步,小包袱在手心捏得紧紧地,传来过热的触感:“谢谢你!再见!晚安!”
拂宁砰一下就要关上门。
但没有成功,那只她很喜欢的、想画的、骨架流畅的大手一把握住了门边。
拂宁发誓她有用力!但陈雅尔的力气怎么能这么大!
“你别急,还有事。”陈雅尔的语气无奈又沉稳。
拂宁后知后觉自己是有些不礼貌了。
她轻轻地把门打开,语气都有些讷讷:“对不起。”
“你怎么这么爱对不起?”拂宁看见金丝眼镜下那双眼睛笑起来。
拂宁就这么看着,其实脑袋有些呆滞。
大概刚刚差点被门夹到的不是陈雅尔的手,而是她的脑袋。
“不用对不起,我是来请你帮忙的。”陈雅尔弯腰低头看她,右手扶住门框。
“帮忙?”拂宁感觉自己像是个充气的气球,脑袋都有些不好使了,只能傻乎乎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