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接到死讯的望春华年,第一件是便是确定顾晓梦的安危,随即知道了她已经转移到安全点,才后知后觉的悲意袭来。
而那就只一个月的时间,一九四五年的八月,一前一后的两朵蘑菇云,无法想象的惨烈,却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胜利。
美国人在日本本土投放了两颗原子弹,日本投降了。
所有城市的日本军队全部撤出,国内军队入城接手,收音机里循环播放着昭和念的投降书,街头聚集的人们,或是抱头痛哭喜极而泣,或是欢声大笑高声歌唱。
那有些吵闹,但是并不烦人,而在城中某处茶馆的二楼,顾晓梦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微眯的眼,无悲无喜的表情,看着街头的人群出了神。
“这一刻大家的悲喜似乎格外相通。”柔然浅声在身边响起,让失神的眸瞳重新聚了焦,偏头,勾起的嘴角温柔的笑。
“家国仇恨,总能引起共鸣,这一刻的举国欢喜,多难得啊,玉姐你说是不是。”睫毛轻眨,曦光摄映的浅眸,在眸底染开的笑意,柔柔浅浅的勾画着一阙潋滟,温润的,直到只剩下面前人的影子。
这般好似一下要看到人心底的视线,让李宁玉回转了眼眸,轻抿了抿唇,深邃黑眸浅透婉转的色泽,那好像有点羞嗔,又或者是恼怒。
“难得,便就多看看,不要总看我。”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自一月前五十弦出事之后,顾晓梦顺利进入南京地下情报线,让戴笠终于对她放了心,继而为了更好的潜伏,也一直没有让她有什么动作。
所以这一月来,顾晓梦没事便就往李宁玉身边凑,借着帮她分担工作的名义甚至于搬到她隔壁,总之就是在找各种机会靠近。
起初李宁玉只怕五十弦的事影响到顾晓梦的心情,所以也乐得她来,但时间渐移,对方越发明目张胆之后,便就有了恼意。
就好像现在,那般感觉要把人吃了的眼神,哪怕是茶馆这种公共场合,也不知收敛。
关键恼人的是,这个人好像一点自觉都无,似乎根本不知这样的眼神多扰人,又或者,她认为自己藏得挺好。
“玉姐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舒展了眉眼的莞尔,嘴角上扬的弧度愈深,明眸皓齿,朗然笑意。
“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油嘴滑舌,嗯,顾晓梦!”抬起的眼帘,微上挑的眼尾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分不清喜怒。
“那可能是……刚刚吧!”早已摸透了李宁玉的脾气,顾晓梦显然不怕对方这假装的气势,上一秒收敛,下一秒就轻声一笑。
这般话出,清冷的人终究还是破了功,无奈的一笑,又嗔怪的瞪了顾晓梦一眼。
“好吧,玉姐你也莫要瞪我了,望春姐他们应该要来了。”估摸着时候,顾晓梦也不再嬉皮笑脸,离开窗回到桌前坐下,顺势再给自己倒上一杯茶。
回身看着不远处方桌前已经坐下的人,李宁玉亦收敛了情绪,缓步也到桌前坐下,默契无言时,便为对方倒上一杯茶细品,视线交接,亦是柔然浅笑。
说来两人这般,倒是常态,言谈有度,行举恰当,默契的趋向于同步,谁也没有打破当前状态。
可即便并不言明,两人也不是不明白对方心绪,只是都默认着没有戳破,保持着这恰到好处的距离。
“晓梦,宁玉小姐。”说来就来,这才坐下没多久,楼下走上来的两人,一前一后的,或多或少的面含欣然,落座桌前。
“望春姐,华年”看到来人,顾晓梦亦抿唇淡笑着,打招呼。
“这下鬼子终于投降了,真是一晃时间,都有些不敢相信啊!”战争胜利了,本该大笑的,但是这抿开的茶,到底涩些。
“的确,可日本人投降了,战争却不见得就要结束。”指腹揉蹭着茶杯的边沿,垂下的眼眸,怦鼻茶香,氤氲模糊了视线。
接着华年的话,顾晓梦抬起眼帘,视线扫过桌前两人,直到对上望春的蓝眸,坦然的视线,轻叹了一口气,婉然道。
“晓梦,有话就直说吧!”
听到望春的话顾晓梦摇了摇头,随即放下茶杯才出声“国内必再有战,你们两人在南京上海的活动,不说引祸上身,也难免牵扯,我不希望再有人出事,所以……”
五十弦一事到底在顾晓梦心底留下了一道警示疤,军统中统,戴笠蒋方,一个个的狼子野心盯着中,不可能不对他们发起进攻的,内战是迟早的事情。
而到如今,对顾晓梦来说重要的人,除了杭州的顾民章,也就这一桌,望春和华年是自由人,没有想过要加入任何一方,再待下去,难说会出什么事。
或是出国去,或是换个安宁的环境,总之南京上海杭州这些地方,绝对的必争之地,逃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