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一个,要取第二个的时候卫仁礼醒了,搓搓脸,低着头看她。
褚宁把橘子递过去:“吃吗?”
“吃。”
卫仁礼剥橘子:“我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这附近是哪儿?”
“不知道。”
“那你推着我乱走。”
“citywalk呢。”
“好吧。”卫仁礼吃了两口橘子,褚宁看她爱吃,又去买了西瓜现切端过来,卫仁礼摆手不吃,褚宁就自己蹲在路边吃西瓜。
等褚宁吃完了,卫仁礼也把橘子皮丢满一袋子,也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手机频频传来雷诗然的消息,雷诗然事事有回应,帮她顶班一定做到位,今天还肩负着探听八卦的重任,所以一直给她汇报进度,卫仁礼回了句“再探再报”就撂下手机不看了,褚宁已经清空了通讯录,这会儿没人联系,就站在旁边像块海绵宝宝广告牌,等卫仁礼看完才扶着轮椅往前漫无目的地走,走着走着觉得有点晒,进了商场吹空调。
凝滞的沉默被一吹,又松动起来,卫仁礼想说点什么,但这份沉默太庞大了,事关生死,事关很多生死之外的事情,于是板结僵化无法用言语冲开,只能用铲刀割开,卫仁礼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立场说别人。
褚宁任劳任怨地把生命的最后一天浪费在,和一个很不熟的老同学瞎逛这件事上,没有任何目的地,只知道最后回家就好,中间去哪里都无所谓,推着懒得走路的卫仁礼走来走去,一个店铺一个店铺逛进去,有的太狭窄进不去,她们也不为难店员,只在外面停留一圈。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逛到下午,卫仁礼说:“打车去个地方吧,有点事。”
打车去了闪星广场,活动快要结束了。
卫仁礼看着展台上的雷诗然,简短介绍几句自己的兼职,雷诗然学姐来顶班之类的,就拍拍褚宁让她绕条路,坐直梯上七楼,找到之前褚宁坠楼的栏杆处,找到工作人员反映。
“很多人拍到了,这种事总是流传很广,我看到视频,然后我去医院,有人告诉我,你清空了所有软件,消除自己生活过的痕迹……我那时候就想,你可能是真的想自杀,是后面几次循环我又觉得不像。抱歉,我没有经历过你的事情,也没有体验过人生下来就倒计时的感受,可能总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卫仁礼在七楼另一处栏杆往下看,看着一楼中庭的活动还进行得如火如荼。
“啊,不要对我道歉啊,是我不上进。按理说人家知道死期的人都会活得很精彩……”
“但我觉得,你没有一睁眼就死掉,你来的路上也没有因为意外死,你拖着我这个很不方便的累赘走来走去,也没有一辆车忽然就撞死你……你已经从早上零点活到了——”卫仁礼看手机确认时间,“下午四点,这段时间你等待着死亡……你已经活了十五个小时,按理说你会在夜里十一点三十五死掉,如果按照最开始,你还有七个多小时可以活……但!中间也有过提前死的时候,也有过延迟死的时候,我就是不甘心,褚宁,你可以说我多管闲事,但我就是不甘心,为什么就不能把这七个多小时延长,再延长,你已经过了7月26日了,你说你不知道怎么过7月26日……我觉得你都不知道怎么过7月25日,不然为什么我一叫你就来了?可见你原本就没有什么计划,要是你没有计划,我来制定一个,行吗?我就是受不了,我就是不能接受这种事——就因为忽然的死,计划就没有意义了?我接受不了。”
卫仁礼摊开双手,她试着说服褚宁——这不是她的风格,这很不卫仁礼,但如今已经不是褚宁一个人的事情了。
“那,如果我同意,计划第一步是什么呢?”褚宁眨眨眼,跟着卫仁礼的视线继续看雷诗然。
“计划第一步是确认你的想法。”卫仁礼吐出一口气,朝褚宁笑笑。
“我的……想法?”
“确认你想活,每个计划的开始都需要一个极其确凿的前提,你可以叫它信念,信仰,或者基调,或者任何,都行……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你笃信一句话,而你的计划就建立在这句话上。褚宁,我希望你想活,我也希望你活着。这样当愿望足够强烈,你才有那么一丝可能——”卫仁礼比划了一个小指甲,“去改写命运。”
活着的理由
“为什么?为什么你想要我活?”褚宁问。
在卫仁礼要开口之前,褚宁就说:“不是什么炖牛肉,好中介,拍立得这些,这些是我和他人的关系。如果你要拯救我,那我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卫仁礼静了下,褚宁慌乱地说:“我的意思是……我是不是前几次循环……让你觉得,我们是朋友了?”
“是朋友就可以,是陌生人就不行吗?”
“没有理由啊。”
“不忍心,算理由吗?”
“如果是不忍心,应该没有到干涉命运的程度吧?”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希望你想活,我希望哪怕大家都希望你死,你也非常想活。”卫仁礼说。
“做不到。”
“哈?”
“如果别人不需要我,我没有理由活着……因为我已经做完我想做的事情了,如果他人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他人,那我实在不知道能做什么?你制定一个让我想活的计划,接下来呢?我之后要怎么过?虽然八字还没一撇,可我想知道,我想要个什么东西来说服自己,支撑自己。”
“可笑,什么‘你已经做完你想做的事情了’,你不是有遗憾吗?你不是没有告白过,也没谈过恋爱吗?你不是在渴望亲密关系吗?”卫仁礼简直要和褚宁吵起来,如果说褚宁现在已经准备跳楼了,卫仁礼从旁劝说别跳了,实在劝不住也没有什么——问题是,褚宁现在并没有准备赴死,只是不打算活,这概念看着可以混淆,实际上完全是两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