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十九岁呢。”卫仁礼说。
褚宁嗯一声:“十九岁了。”
褚宁把那个口香糖盒子推过来,羞赧地指了一下:“这是当时你写给我的同学录,我就单独放在盒子里了……后来总是四处搬家,没想到它还在。我早上真的想起你了,我没有想到你会来找我……真的很神奇啊!”
仿佛第一次见这个盒子,卫仁礼前后左右三百六十度地看了一圈,再打开生锈的盒子看里面字迹模糊的纸条:“你单独保留了我的同学录吗?还是其他同学的也留着?”
“嗯……同学录是还留着,但你这张,当时,当时不是单独拿出来写嘛,你当时不在……早知道我就等你回来再让你写了,纸的质量不太好。”褚宁说着。
“那真的很可惜了,说起同学录,你还和其他同学有联系吗?同学录上应该都有联系方式吧?其他人过得怎么样?”卫仁礼尽量若无其事地问。
褚宁摇摇头。
卫仁礼盖好盒子,在所有已知的信息里挑挑拣拣,要回忆哪些是自己现在应该问的,哪些是自己已经知道但不能说的,就这么犹豫着,忽然,褚宁欠起身子去接店员端来的新品甜点,芝士什么什么一长串,桃子味。
褚宁把甜点往卫仁礼面前推,卫仁礼拿起勺子挖一块,举向褚宁。
两人都愣了一下,卫仁礼收回勺子放进自己嘴里,把甜点推给褚宁:“挺好吃的,不甜。”
褚宁涨红脸:“我还是解释一下吧!”
“你先吃吧。”
褚宁小口吃了一下,眼睛一亮,又挖了一勺,赶忙把勺子放下正视卫仁礼的眼睛,这是褚宁要严肃认真地讲话的信号。
“我不想让你伤心,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早上想起你,我把你的同学录单独放……因为我当时,当时年纪很小——”
“你现在也不大。”卫仁礼打断。
褚宁笑着摇摇头:“好吧,反正当时更小,什么也不懂……这样说,很不好意思。那时候我对你……很喜欢。”
无论多少次,听到别人说“喜欢”,卫仁礼的脸也不会波澜不惊,可比起第一次知道强压下来的冷漠,她现在有了个不像她的新人设,装模作样的纯情女大,于是立即惊讶:“啊?我一点也不知道。”
“嗯,因为那时候你很努力学习,也不跟别人玩……我也不愿意打扰你。”
“怎么这样!”卫仁礼演技拙劣,还好褚宁说着说着就低下头,仿佛脸烧红了质量要变重,没有看她浮夸的样子。
“虽然!虽然这样!但……已经过去很久了,卫仁礼,我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让你受伤……你要知道我,我很高兴遇到你的!我很高兴的!我只是——”
“我懂我懂我懂!”卫仁礼连忙大声截断褚宁乱七八糟的解释,她知道褚宁遇到她很开心。
如果不是很开心,谁会盛情邀请人来自己家里做客,挽留着不想让人离开。
“对不起……”褚宁说。
“别对不起嘛。”
“你别难过。”
“我只是觉得机会难得,把话说出来,就不会憋在心里。结果嘛,不重要的。”卫仁礼口不对心地宽慰着,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她是这么干的么?
“是什么时候开始?”褚宁仰起脸。
卫仁礼刚要找话说,店员开始陆陆续续上菜和米饭,补充柠檬水,收拾纸巾,现在这个时间点,店里拢共两桌客人。
等菜上齐,卫仁礼夹起芋头牛肉的芋头犹豫一下,放进了自己碗里。
三个菜一个汤,一个甜点。
芋头烧牛肉,酿豆腐,清炒芥兰,玉米猪骨汤。
褚宁也没有追问,埋头吃饭。卫仁礼深深望她一眼,端起碗来吃。
吃到半饱,卫仁礼还是想说点什么:“你喜欢我的事情,我从来不知道……不过,也很高兴你没有让我知道。那个时期的我,包括后来……我只看着我自己,和学习没有关系,不是说学习好的人就不谈恋爱,不是的。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觉得别人会打扰我,我有一个很膨胀的世界,堆满了我的尸体,我讨厌自己的某些特质,就杀死自己的那个样子,我就反复观看自己,哪里不好,克服掉,哪里妨碍我进步,克服掉……自己和自己较劲。”
“诶?”褚宁放下碗,卫仁礼让她继续吃,低声说起另一件事。
“我高中的时候,有过一个同桌。她也是女生,学习很努力。我们能成为同桌,是她原来的同桌压力太大了,想要跳楼却没跳成,回家休学了。后来调换座位的时候,她申请和我当同桌——因为班里只有我没同桌。
“她虽然学习很好,也经常和我一起探讨题目。但她说得更多的,是她想走艺术……但走艺术,她文化课的成绩又太高了,家里人说到时候再学也来得及,还是走文化的好,她想走声乐……就这样一边憧憬着当艺术生,一边又老老实实地好好学习。
“但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目标,她想去意大利学声乐,毕业后就去,家里人也同意,但前提是她高考分数线达到她们家里规定的几所高校的录取线,用他们的话说:‘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在有了家里人的承诺之后,本来已经很好的成绩,忽然又上了一个台阶,她自己对我说,她像是脱下了负担,既然得到了承诺就可以大干一场,再也不用骑在墙上同时看着两条路不能割舍了。
“其实我非常崇拜她,她潇洒,自由,又聪明努力,又有目标……认准了一个目标就老老实实一门心思地学,没有半点杂念。而我总是会被各种东西干扰,学不进去的时候只能一圈又一圈地跑步,摒除杂念,才能重新开始学。我渴望成为她那样的人,直到现在我也不敢说我没有被她的个性影响……但我们后来绝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