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警察被她打断了:“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死刑!死刑!”卫仁礼大喊,“他要害死她!”
“目前是一个,未遂的状态……”
卫仁礼哽住了,她没有办法对警察说,或许这个人的行动未遂,而褚宁却实实在在地死了不止一次。
所以,一切都得到了解答,这一天,或许褚宁非常倒霉,很多事情容易让褚宁死掉,但躲过这些,她回到家里去,真正让她死的,是家里的凶手。他躲在沙发下面听见她们所有发言,耐着性子,等她卫仁礼不耐烦地告辞,褚宁不断挽留,或许是因为久别重逢又马上“要死去”所以感性地想要多说会儿话,又或许是直觉使然,想和她待的时间久一点,最后她终于离开……然后这个凶手就急不可耐地要做些什么。
褚宁当然不会如愿,不知道是挣扎还是逃脱,然后,坠楼了。
以这种可笑的理由。
而那天正好那个疯子也在拿着锤子游荡,如果褚宁侥幸没有从阳台跳下去而是从门逃离,跑到一楼附近……以褚宁这一天的死亡几率来说,也很容易就那么被打死。
“不要放过他。”她低声说。
要打官司呢,卫仁礼想,这比办葬礼好得多,收拾收拾心情,朝褚宁笑笑:“什么命运……命运或许非常强烈地想要你死,但,但没有那么容易,对吗?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反抗之心,怎么会没有一点出路?你根本不必死。”
褚宁一直沉默着,她沉默地看着卫仁礼,过会儿,她静静地歪过头,靠在卫仁礼的肩膀上。
“可以先回家休息,到时候——”警察说。
卫仁礼忽然又想到:“他是怎么进门的?因为他不是有钥匙吗?为什么他又要换密码锁的电池?”
她担心又有别的问题出现。
“嗯……因为他自己的房子也是租的,他觉得今晚之后,可以直接住进女孩家里,索性顺手换了。”
就那么理直气壮?卫仁礼抬胳膊想说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很无力,重重垂下手:“我觉得这里安全一点,可以多呆一会儿吗?”
“或者我陪你们去酒店?”
也好。
卫仁礼订了最近的酒店,又抓着警察记住对方的私人号码,等对方一走,她死死锁上门,这才松开褚宁的手。
她劝褚宁睡觉,她坐在门边,神经质地握着高跟鞋,等着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上去用鞋跟凿进对方的眼眶里。
褚宁坐在床沿,以一种惊人的,长久的沉默坐着。
卫仁礼焦虑地咬着指甲,过会儿,她抬头看见褚宁,褚宁正往她这里走来。
以后会分开又怎样
褚宁和她擦肩而过,往前走去。
卫仁礼心想自己背后是门板,这人要往哪里走?她起来,一把抓住褚宁:“先过了今晚……你今天怎么不说话?抱歉,我知道你的秘密,是因为我在循环中……我想想怎么说。”
褚宁回过头,静静地指了指她身后。
是一片雾气,还有下着雨的楼下。
是什么时候回到了这里?
卫仁礼抓褚宁抓得更紧了:“现在你站着。”
褚宁叹息,轻声说:“卫仁礼,我要走了……过去发生的事,没有办法改变。”
“胡说,”卫仁礼没好气地让褚宁住口,“别说这种话,你老说这样的丧气话,但你在上个循环不是答应我了吗?有人需要你,你就活着,对吗?有一点生的希望,这不是你说好的?”
至于褚宁是不是真的如此保证过,她其实一点也不记得。
让褚宁活着的执念烧灼着她,先把这个目标完成再说,如果再瞻前顾后一边做一边想,那什么事也完不成,唯有朝着一个目标心无旁骛地做下去才行。
她直觉不能让褚宁离开。
尽管,在下一个呼吸间,雾气飘散着,她已经看见了褚宁的尸体。
褚宁仍然是那么一身装束,开了线的丝袜,皱巴巴的套装,面朝着地趴着——但身下,趴着另一具尸体。
卫仁礼经常端详自己,形象管理也是通往成功的一部分,她尽力地做很多事:跑步锻炼,不贪食物,少吃油腻的东西,几乎不吃夜宵;一上大学就学习护肤和化妆,学习用卷发棒直发器弄头发;钻研穿搭,清理廉价衣服上的毛球,检查衣服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山寨logo,用少量的衣服搭配出得体的衣服;弄好牙齿,每天保持干净整洁,护理指甲,在现有的经济条件和时间成本下保持体面。外在之外,她去参加竞赛之前会照镜子看表情管理,不要把上一个事件的疲倦带到下一个场合里去……因此她熟悉自己,她熟悉自己这张脸,这具身体。
因此,即便无比震惊,她仍然第一眼就确信。
那是她卫仁礼。
她卫仁礼躺在褚宁身下。
尸体是两具。
她死了。
听说,人有怨恨,死后的鬼魂就会飘荡在生前最后待过的地方不断徘徊,因为不甘心,却无能为力,只能一次次上演死亡的悲剧。
这一切都能解释,她陷入了循环,而明明有时候还在另一个地方,下一秒又回到了这里。
像是在人间晃荡了一遭,漂浮着把生前未能完成的夙愿一次次完成,等一切实现了,全都结束,鬼魂恍然回头,原来一切都不过是心理慰藉。
死,在她遇到褚宁之后,就忽然从隐形状态亮出獠牙,明晃晃地悬在她头上,提醒着遥远的未来那么飘忽和脆弱,一点微不足道的更改就能前功尽弃。她之前从未敢去想,进入循环,也不过以为是自己人生的休止符,等她离开循环,计划仍然往前走,像列车短暂停靠休息……但现在,死终于砸了下来,不是休止符,是乐章终了,那不断的循环,不过是乐音最后与空气共鸣的微弱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