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江观潮道:“你忘了?陈氏集团每年都有固定体检,而且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不会用这样的方式通知你。”
“也是。”既然不是这种问题,陈皓就放心了,“那明天你先去公司把工作都处理好,后天我们就出发去玩。”
江观潮垂眸,捏了捏他的脖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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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第二天还要去父母家,母亲又拿出了那么严肃的态度,陈皓便歇了想要与年轻英俊的丈夫翻云覆雨的心,趴在江观潮怀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他醒来时,已经是中午,江观潮从公司回来,陪他吃了一顿饭,然后去公司的路上,顺路将他送到了陈家老宅。
陈皓下车前,搂着江观潮的脖子亲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下车,在佣人的迎接中走进了自己家的大门。
陈家是京城的顶级豪门,底蕴深厚,住处自然也十分复古奢华,深冬的阳光穿过梧桐稀疏的枝桠,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光影。庭院清静,只能听见喷泉声潺潺流淌,一栋法式四层小洋楼,屹立在道路的尽头,红砖墙上是爬山虎与玫瑰开过后光秃秃的枝干。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管家李叔迎上来,笑容恭敬:“小少爷回来了。”
陈皓哼着歌,惦记着明天与江观潮的双人游艇旅行,心情十分灿烂,笑着与李叔打了声招呼:“我回来啦,李叔。我爸妈呢,是不是已经在家啦?”
李叔道:“陈总和夫人都已经在客厅等您了。”
陈皓“嗯”了声,又想起什么,问:“我大哥呢?”
李叔那和蔼可亲的脸上,竟在听到这个平平无奇的问题后,罕见地掠过了一丝犹豫,他看着陈皓,顿了顿,才道:“大少爷他……也在客厅。”
“这样啊。”陈皓发现了他的犹豫,觉得奇怪,却也没往心上放,大咧咧地走进玄关,换了鞋,大喊道:“爸、妈、大哥,我回来啦!”
穿过前厅时,陈皓突然注意到,原本挂在墙上的那张全家福不见了。那是陈皓高二那年的圣诞节,他们一家人在瑞士滑雪时拍的,四个人挤在镜头前,陈皓调皮地把雪球扔到大哥头上,被母亲笑着嗔怪。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很开怀。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墙面,岁月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泛白的痕迹,突兀地提醒着缺失。
陈皓的心沉了沉。是相框坏了吗?
可他还是没有太在意。
家对一些人而言,是狼窟虎穴,是痛苦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但对陈皓而言,家就是他的避风港,从小到大,他都在宠溺与疼爱中长大,要什么有什么,被呵护得无微不至。他的父母相爱,哥哥稳重,他什么都不需要担心,若是遇见了委屈,回家说一声,任何问题都会立马得到解决。
无底线的宠爱,也换来了陈皓无底线的信任。在他的心中,无论这世界如何改变,他的家人是绝对不会伤害他的。
大步走入客厅,陈皓正想如往常一样,坐到母亲身边撒个娇,却发现客厅里的气氛,是他二十三年里,从未见过的沉重。
陈夫人坐在中央的丝绒沙发上,身穿深紫色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却掩不住眼下的青黑与浮肿。她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节泛白。
陈知国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枯黄的草坪。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素来威严的脸上带着罕见的疲态,看向陈皓的眼神复杂难辨。
最让陈皓不安的是大哥陈绪文。
他坐在单人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摊开几份文件。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迎上来揉他的头发,而是静静坐着,脸上找不见一丝陈皓熟悉的笑意,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
“这是怎么了?”陈皓心中不安愈发明显,“这么郑重其事地叫我回来,到底什么事啊?该不会是——”他试图开个玩笑,“你们真要有三胎了吧?”
没人笑,也没人回答他。
最后打碎沉默的,是陈夫人的哭泣。她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眼泪夺眶而出。
“妈?”陈皓慌了,快步走过去想扶她,却在半途被陈绪文伸手拦下。
“皓皓,”陈绪文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你先坐下。”
陈皓没动,他站在原地,视线环视一周,不安令他的语气都带了几分急躁:“到底怎么了?大哥,你直说好不好?”
陈绪文深吸一口气,从茶几上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递过来。
白色封面上,“dna亲子鉴定报告”几个黑体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陈皓眼里。
陈皓怔了好一会儿,才接过报告。他甚至无暇去思考为什么父母会瞒着他做这个东西,他只是下意识地翻开了纸张。
掠过大段大段他看不懂的内容,最后一行,一个个文字排列在一起,是那么刺眼。
“结论:排除陈知国、林婉茹为陈皓的生物学父母。”
轰隆隆——
似乎有惊雷在远处炸响。
市中心写字楼,江观潮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与秘书交代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安排,听到雷声,不自觉侧头看了一眼。
只见方才还晴朗万分的天气,一转眼的时间,就已乌云密布。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