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後,她松开还在喘息着的我,把我抱起来,“行了,收拾一下,待会晚上去不夜城。”
“噢。”我又被亲懵了。
飞机坐得人疲惫,加上很久没出远门,我赖在床上,骨头像散了架,不想动弹。
她见我赖着,没再催促。自己洗完澡,就抱着笔记本坐到一边看网课去了。
等我慢吞吞洗完澡出来,看到她已经坐在桌前,笔记本屏幕亮着,讲师的声音低低传出。
我把自己摔进床铺,湿发贴着枕头,很快浸湿了一小块。
她叹了口气,合上电脑,拿起吹风机,摸了把我发尖,暖风随着她手指轻柔地拨弄,将我头发一点点烘干。
“睡吧。”
说实话,我对旅游没什麽兴趣。第二天,陈没还是按计划把我拖去了预约好的博物馆,一踏进那充满历史尘埃的地方,我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可看她看得那麽认真,甚至透出点平时少见的兴致,我那股烦躁莫名消散了大半,勉强跟在她身後。
逛到一半,遇到个挂着相机的摄影师,主动上前询问能否为我们拍几张照片。
我瞥了眼他手里那台价格不菲的单反,便同意了。
在小雁塔古朴的背景下,我们依摄影师要求站好,拍了几张合影。接着,他又单独给我拍了几张。
照片通过微信发来,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尤其把我拍得挺上相。我顺手给他发了个百元红包当谢礼。
陈没把照片要了去。
下午,她带我去听了一场正规的音乐会,我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地听过这种东西了。过去在那些浮华的社交场,音乐不过是豪门宴会用来装点门面的背景音,淹没在酒杯碰撞和虚僞寒暄里。
我静下心来,专注地感受音乐。目光不经意扫过邻座,陈没闭着眼,似乎睡得很沉,我一时间有点想偷笑。
乐曲终了,掌声雷动,她恰好睁开眼。我趁机捏了把她的脸。她瞥了我一眼,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带我离场。
第二天去兵马俑,正逢寒假高峰,入口处排了老长的队,挪半天才到坑边,脚底板又酸又痛。
“要不要我背你?”
她在我面前蹲下,手指按着我酸痛的脚踝,擡头问我。
我看了眼周围背孩子的父母,感觉有些羞耻,“不要。”
脚没那麽疼了,才进去看兵马俑。我只觉得场面宏大却枯燥,那些泥人阵索然无味,陈没却凑近玻璃,一字一句地读着旁边的历史介绍。
“无聊死了。”
我嘟囔着,索性掏出速写本,对着最近的几个兵马俑唰唰画起来。
陈没凑过来看了眼我的画本,难得地评价道:“你画的还挺像。”
“下午去哪,我想回酒店了。”
“我还预约了一个博物馆,”她顿了下,“你不想去可以在酒店休息。”
我不可置信地皱眉看她:合着她的旅游就是来游学的?我试图用眼神控诉她。她像是没看懂,擡手顺了顺我的头发。
我只好耐着性子等她逛完,一起离开。
父母带我来西安多次,眼里只有生意和应酬,这些景点从未在他们的行程表上。回到酒店房间,疲惫之馀,心头竟掠过一丝莫名的暖意。
于是,第二天我大发慈悲,主动陪她去了那家博物馆。
这家博物馆也是免费预约制,刷身份证入场。冷冽的空气里混杂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排队等候时,我和陈没呼出的气息在口罩上方凝成细碎的白色冰晶。
预约通道人很少,几乎不用排队。刷身份证时,“嘀”的一声在空旷的入口处显得异常清晰。
陈没的睫毛上沾着寒气凝成的霜。一进展厅,暖意扑面而来。她脱下厚外套,脱下时,毛衣摩擦发出噼里啪啦的静电声。
展厅里暖气很足,玻璃展柜上凝了一层薄雾。陈没站在那尊西汉铜羽人前,盯着它缺失的右掌看了很久。
“断口很干净。”她低声道。
我没明白:“什麽?”
“後来损坏的,断面会不规整。”她解释着,手指虚划,“你看这边缘,像是铸造时形成的瑕疵,直接断了。”
我凑近看,青铜的断口确实平整,边缘微微发亮,像是被人摩挲过很多次。
走到唐代银壶展柜时,她忽然停下:“这种花纹,数学上叫‘密铺’。”
我有点意外:“你连这个都懂?”
她摇头:“书上看的。”
她的呼吸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又慢慢消散。
逛完博物馆之後,我长长舒了口气,陈没的游学之旅终于结束了。
“你还想去哪玩吗?”
“我要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