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仆从刚背起竹篓,额头就沁出层薄汗,季时雨在一旁嗤笑出声:“废物就是废物,这点重量都扛不住。”
他出身仙门世家,自幼被各种灵石丹药堆着养,如今已是炼气中期的修为,在同批外门弟子里算得上拔尖。在他看来,这次负重修行不过是小儿科,当即弯下腰,抓着背带往身上一甩。
“哎哟!”
预想中的轻松半点没有,竹篓反倒像突然坠了块千钧巨石,带着股蛮横的力道狠狠往下拽。季时雨只觉肩膀处一阵剧痛,膝盖猛地砸在石阶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结结实实摔了个大的。
“少爷!!”
两个仆从见状大惊,慌忙就要冲过去扶他,可他们忘了自己背上还压着沉甸甸的竹篓,刚迈出两步,重心猛地一偏,两人一前一后摔在地上,竹篓里的青石滚出来,正好砸在季时雨脚边。
“噗——”
沈玄宁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赶紧抬手捂嘴然后往旁边的谢疏言身后躲。
谢疏言一脸无奈地侧目看了看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悄然往旁边挪了半步,恰好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
陆远声刚系好绳子背起竹篓,就见沈玄宁站在谢疏言身后,双手捂着脸,肩膀抖得像筛糠,指缝里露出的眼睛笑成了月牙,而不远处的季时雨正趴在地上骂骂咧咧,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赵琳琅见沈玄宁一直低头捂着脸,凑过去低声问:“宁宁,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沈玄宁猛地放下手,清了清嗓子,总算把那股子笑意压了下去,只是眼角还泛着水光,她胡乱抹了把脸,拽着赵琳琅就往前走,“刚才被风迷了眼,快走快走,脚程慢点一会儿该赶不上吃饭了。”
她说着往前迈了两步,眼角余光瞥见陆远声还站在原地,背着竹篓一动不动,像是在琢磨什么,沈玄宁又噔噔噔往下跳了两级台阶,伸手就去拉他的袖子:“陆师兄,走了呀,真没时间磨蹭了,今晚食堂有鸡丝汤面。”
曲新梨费力地背着竹篓,看着沈玄宁跳上跳下吐槽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爱吃鸡丝汤面?爱到你都感觉不到身上石头的重量了么?”
陆远声被沈玄宁拉着走,他垂眸看着被沈玄宁拽住的袖口,见她这般轻松地上下台阶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背上的竹篓上。
另一边季时雨在仆从的半扶半架下,总算把那千斤石重新背上了肩,可每走一步,都像有座小山压在脊梁上,灵力疯狂消耗,却怎么也填不满那重压之下的缺口,他的修为在三倍重压下溃不成军,爬了不到半程山路,双腿就抖得不行。
“什么玩意儿!小爷难道连这些乡野村夫都不如?”季时雨在半山腰扶着棵老松树喘气,他望着山下陆续往上爬的弟子,虽大多也步履沉重、脸色发白,却没一个像他这样几乎要瘫倒在地的。
心里纳闷归纳闷,季时雨脸上却还强撑着体面,用袖子胡乱擦了把汗,挺直了些背脊,好歹是仙门世家出身,总不能在这些凡间来的弟子面前露了怯,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季时雨正调整着姿态想再往上挪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股游刃有余的从容,转头一看,竟是东方既明。
对方背着竹篓,弟子服连点褶皱都没有,正施施然从他身边路过,显然已经完成了一个来回,把他远远甩在了后头。
“七郎。”季时雨强作镇定地打招呼,声音却因为气虚而有些发飘。
“季兄。”东方既明停下脚步,眉梢微挑,带着些似笑非笑的审视,“你这修为再不济,也不至于如此吧?”
东方既明的视线在季时雨竹篓内的青石上稍作停留,不过片刻便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笃定:“你的石块上的聚灵阵有问题,重量怕是比旁人的重了几倍。”
这话出口,季时雨顿时愣住。
毕竟是七皇子,有各种灵石丹药辅助不说,自小在皇家宝库中见惯了奇珍异宝,对阵法符箓的见识本就不凡,聚灵阵这类基础阵法,他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而此时,沈玄宁他们正顺着石阶往上走。赵琳琅体力本就一般,一轮还没爬完就撑不住了,在前面的平台上歇脚,赵吉利和曲新梨陪在一旁,也趁隙喘口气。
这边沈玄宁、谢疏言和陆远声三人却毫无倦意,已经轻松完成了一个来回,刚转过一道弯,就撞见了半山腰这场闹剧。
“岂有此理!”季时雨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猛地将竹篓从肩上拽下来往地上一掼,他骂得脸红脖子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哪个混帐画的聚灵阵!这般大意!小爷竟被块破石头折腾成这样,白白受这份罪!让我知道了一定让叔父教训他!”
说罢还不解气,忍不住抬脚踹了踹脚边的竹篓,谁知青石在篓里滚了一圈,反震得他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在地上。
东方既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却让季时雨后颈一凉,他这才察觉自己的失言,眼前这位可是金尊玉贵的七皇子,自己在他面前一口一个小爷,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七…七郎,是我失言了,我刚刚气糊涂了……”季时雨讪讪解释。
“无妨。”东方既明抿唇一笑,听不出半分情绪,“先走了。”
东方既明自然是发现了这聚灵阵有修改过的痕迹,只是这背后是谁动的手,与他无关,他乐得在局外看戏。
他抬眼看向刚刚路过三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分明就瞧见,这三人神色平常,仿佛背上那块受聚灵阵加持的青石根本不存在一般,东方既明思忖间,前面的沈玄宁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过头来。
四目撞在一处的瞬间,东方既明微微一怔。
这小姑娘瞧着也不过十岁的模样,东方既明竟从她身上品出了几分让他心惊的气势,他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冲她极淡地颔首示意。
沈玄宁也眨了眨眼,迅速转回了头。
谢疏言慢悠悠地走在沈玄宁旁边,踩着石阶的脚步轻缓,忽然出声道:“现在可高兴了?”
沈玄宁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茫然地装傻:“什么?”
“我刚才路过时,感觉到季时雨那块青石的聚灵阵上,有一丝熟悉的灵力。”谢疏言低笑一声,“这阵是尹师兄画的,你应是再熟悉不过了,想改更是容易,不是你,还能是谁?”
一旁的陆远声闻言脚步微顿,向沈玄宁确认:“季时雨的石头,是你做的手脚?”
沈玄宁被两人一左一右堵得没了退路,索性梗着脖子反问:“咋了……?”
陆远声淡淡道:“做得好,下次叫我一起。”
“阿声,别闹了。”谢疏言无奈地看了陆远声一眼后才道,“季时雨他们不熟悉你的灵力气息,而且这么淡的痕迹确实也不好发现。只是……小人总是睚眦必报,若是无事,还是少与他们纠缠。”
“知道了。”沈玄宁乖乖应声,“下次不搭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