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美绒纠结得心烦,李从实不论条件高低,确实算是知根知底,现在他连最大的颜值短板也补上了,但为什么她的心就是无法为他跳动呢?
李从实习惯崔美绒的冷淡,继续自顾自地评价道:“反正今晚一切都好。”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意气回忆,“就是你朋友老公,他跟我说话挺恶心的,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也不知他拽给谁看。”
崔美绒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厉声说:“谁是她老公?!”
李从实很是惊奇:“刚才那个男人不是你朋友的老公?那他还整天喊你朋友‘老婆’?”
崔美绒又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憋屈感,她痛恨张静香的隐瞒,更痛恨自己的善良,我居然善良到亲手把我心爱的男人推给其他女人?!
李从实自身家庭关系很简单,不由自主地感慨:“你朋友家里挺乱七八糟的。”
崔美绒的憋屈转为心虚,她跟过赵传峰,在她的价值观里,这是她的光辉战绩,但她也知道在某些人眼中,这是她堕落的证据。
突然有个挂着付款二维码,手捧着一大扎单枝玫瑰花的老人凑上来:“帅哥,买朵玫瑰花送给美女吗?”
李从实看了崔美绒一眼,立马掏手机扫码:“多少钱?”
崔美绒扫了一眼老人手上的玫瑰,眼前一黑,世上还有这么残败、孱弱的玫瑰?以往赵传峰送她的花束,那是何等的灿若星河!要不是花店说999枝玫瑰的尺寸太高太宽,进不了酒店的货梯,她早就达成999枝玫瑰的恋爱成就了!
难道从今往后我只配得上这种贫贱的玫瑰吗?我这辈子都要完蛋了!
崔美绒声音极其尖锐:“我不要!”
路人纷纷侧目,李从实正点击屏幕的手瞬间僵住,卖花老人眼看这单生意无望,一个挪步又逮住另一对情侣。
李从实终于觉出不对劲:“你是怎么了?”
穿堂而过的寒风带走张静香家里空气中残留的火锅物质分子。
张静香有些惊奇:“我没想到你会做家务。”
赵传峰冲掉餐具上的残余泡沫:“我又不是弱智。”又问,“刚才你们两个在聊什么?”
张静香承认:“在聊你。”
赵传峰纵然知道崔美绒不可能暴露他,但心里多少有点慌乱,面上却异常镇静:“说我什么?”
张静香直言不讳:“说你抠门。”
赵传峰沉默一瞬:“你觉得我抠门吗?”
张静香老实说:“本来不觉得,现在觉得了。”
赵传峰带着答案问:“崔美绒说的?”
张静香正好借着闺蜜的观点教训男人:“幸好有美绒这么清醒的朋友,不然我认不清你的本质。”
赵传峰讪笑:“她清醒吗?”顿了顿,“我倒觉得她比你糊涂许多。”
张静香朝客厅看了一眼,玫瑰燃着一小团红火,倒是也有些好奇:“今天你送我的玫瑰,你花了多少钱买的?”
时光倒回今天中午,赵传峰叼着烟从酒楼包间出来,刚掩上包间门,立即把烟从嘴里拿出来,找个垃圾桶将烟掐灭,手臂重重一挥,把烟头扔垃圾桶里。
赵传峰正在和一个评估中的供应商吃饭,里面又烟又酒,还硬塞烟给他。他现在有点头晕,借着上厕所出来呼吸两口新鲜空气。空气其实也不是很新鲜,因为这里是海鲜酒楼,连走廊都带着海鲜的腥味。
赵传峰盯着窗外横跨三地的跨海大桥出神,像他这种身份的人,要是你行凶作恶或者以权谋私,下面的人全都战战兢兢的,对你无所不从。但你真正想做点实事时,他们又当你是傻子,觉得你手上肯定有金山银山,一个劲地想翻倍收你的钱。人性就是这么下贱。全是畏威不畏德的小人。
赵传峰正为自己愤愤不平,突然听到“呜呜”的男人哭声,扭头一看,一个外卖员蹲在酒楼包间门口痛哭,看年纪跟他也差不了多少。
大冬天的这个外卖员还穿着人字拖,脚上跑得脏兮兮的,身边却放着一扎异常华丽的花束。赵传峰给历任女友们预订或者临时订过不少花,一眼就看出这扎花市价至少得上千。
赵传峰莫名想到当初张静香蹲在他家门口哭,走上去问外卖员:“你哭什么?”
外卖员没想到一个大男人还过来关心自己,擦擦眼泪狼狈地站起来:“送花迟到了,客户已经离开这里了,平台要扣我的钱。”
赵传峰一愣:“扣运费吗?”
外卖员逮住人吐苦水:“扣掉商家收款的百分之八十!”
赵传峰又想到刚刚供应商分享的“丑闻”,外卖平台的物流经理收受供应商贿赂,按照贿赂分配城市派单资源,这些底层外卖员按照苛刻的规则跑生跑死,最终他们创造的利润却被贪腐转移了,赵传峰忽然就觉得自己刚才的怨天尤人纯属无病呻吟。
赵传峰问:“这束花多少钱?我买下来吧。”
外卖员难以置信:“真的吗?”
赵传峰掏出手机:“真的,我给你付钱。”
外卖员见他一副西装革履的人,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人,顿时大喜过望:“谢谢老板!”
赵传峰给他付完钱,他该回包厢了:“这花送给你吧。”
外卖员钱都收了,不想占这种便宜,把花往赵传峰怀里塞:“老板!你拿回去送给你老婆吧!”
赵传峰立即心动起来,张静香是很有花的神韵的女人,可惜他现在实在不方便,上个厕所回去手里多扎花?别看里面全是男人,男人不仅更八卦,想象力还更脏。
赵传峰想了想,抽出一支红玫瑰,装进自己大衣口袋:“剩余的这花送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