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两年前,第一次抓住这只手时的样子。那时候的手很小,指尖还有点泥土的痕迹,攥着他的衣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而现在,这只手已经长大了些,能稳稳地抓住他的手掌,能传递出清晰的温度和力量。
过山车到站时,小心还有点晕乎乎的,被伽罗扶着才站稳。他的脸颊泛着兴奋的红晕,尾巴软趴趴地垂在身后,像根被风吹蔫的小草。
“还好吗?”伽罗拿出水递给他,指尖触到少年发烫的脸颊。
小心摇摇头,眼睛却亮得惊人:“还要再玩一次!”
伽罗被他拉着又排了一次队。这次俯冲时,小心没有抓他的手,而是侧过头,在呼啸的风声里对他大喊:“伽罗!我喜欢你!”
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却清晰地钻进了伽罗的耳朵里。
他猛地转过头,对上少年亮晶晶的红眸。阳光在他眼里跳跃,像有无数星火在燃烧,纯粹而热烈,没有丝毫掩饰。
过山车到站时,伽罗的心跳还在失控地加速。他看着小心若无其事地舔着冰淇淋,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好像刚才那句“喜欢”只是句普通的感叹。
可那句轻飘飘的话,却像块石头投进伽罗的心湖,漾开了圈圈涟漪。
他活了三十年,听过无数句“喜欢”。有商业伙伴带着利益的“喜欢”,有相亲对象带着礼貌的“喜欢”,却从未有过这样一句,在呼啸的风声里,在最纯粹的快乐中,毫无预兆地撞进他心里。
带着少年独有的、毛茸茸的温度。
傍晚的游乐园亮起了灯,像撒落在地上的星星。他们坐在旋转木马前的长椅上,看着灯光下旋转的木马,像场不会醒来的梦。
小心靠在伽罗的肩膀上,嘴里叼着根棉花糖,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他的头发蹭着伽罗的颈侧,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像只温顺的猫。
“伽罗。”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棉花糖的甜味,“刚才在过山车上,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伽罗的心跳猛地一缩。他转过头,看着少年仰起的脸,红眸在灯光下泛着剔透的光泽,像浸在水里的红宝石。
“听到了。”伽罗的声音有点哑,他看着少年瞬间绷紧的肩膀,看着他悄悄攥紧的手指,看着他垂在身侧的尾巴尖微微颤抖。
他忽然想起这两年的时光。
想起那个缩在纸箱里的黑猫,想起第一次变人形时的惊慌,想起那些带着奶香味的早餐,想起那条总在他回家时缠上他脚踝的尾巴。
这些记忆像串起来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最终都指向眼前这个少年。
伽罗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少年的脸颊。指尖的温度让小心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红眸里的光越来越亮,像要把他吸进去。
“我知道。”伽罗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也是。”
小心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像被施了魔法的宝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细碎的呜咽。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像断了线的珍珠,砸在伽罗的手背上,滚烫的。
他忽然扑进伽罗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像只受了委屈的猫。尾巴从裤管里钻出来,紧紧缠上伽罗的手腕,像个害怕被丢掉的锁链。
“伽罗……”少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不会……不要我吧?”
“不会。”伽罗的声音很柔,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少年乌黑的头发,触到藏在发间的耳朵,毛茸茸的,带着点湿润的触感,“永远不会。”
旋转木马的音乐在耳边流淌,灯光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伽罗抱着怀里微微颤抖的身体,感受着那条紧紧缠着他手腕的尾巴,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温热呼吸,忽然觉得,这三十年的人生,所有的怀疑和迷茫,都在这一刻找到了最终的答案。
或许人生本就该是这样。
会有不期而遇的意外,会有颠覆认知的瞬间,会有在过山车上脱口而出的喜欢,会有在旋转木马前紧紧相拥的温暖。
伽罗低头,看着怀里少年泛红的眼角,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化不开的蜜糖。
三十岁的生日,在游乐园的灯光下,在少年温热的拥抱里,在这条紧紧缠着他手腕的尾巴上,圆满得不像话。
这样的人生,真好。
藏在雨里的裂痕
今天先更一章,这周五报完道给你们连更三章,给点书评吧……
初夏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伽罗站在玄关,看着客厅里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手里的公文包“咚”地一声掉在地上。
小心蹲在沙发前,面前摊着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伽罗和一个陌生女人的合影——女人穿着优雅的白色连衣裙,挽着他的手臂,笑靥如花。背景是上周的商业晚宴,他记得那天自己特意提前离场,却还是被记者抓拍了。
少年的肩膀微微耸动着,乌黑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只能看到那条垂在地板上的尾巴,此刻像根被打湿的鞭子,僵硬地贴着地面。
“这是谁?”小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冰冷的寒意,和平时软糯的语调判若两人。
伽罗走过去,捡起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是合作方的千金,晚宴上确实聊了几句,却绝没有照片上看起来那么亲密——显然是记者刻意抓拍的角度。
“工作伙伴。”伽罗的声音有些疲惫,连续两天的出差让他嗓子发哑,“只是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