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嫌弃,只有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揉碎了的星光,温柔得让人心疼。
“可是我——”
“没有可是。”伽罗打断他,语气坚定,“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累赘。”
那一刻,小心突然明白了。伽罗什么都知道,知道他那些龌龊的心思,知道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渴望。可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假装不知,选择用最温柔的方式,守护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平衡。
因为他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是他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年的人。他舍不得让他受委屈,更舍不得把他推开。
可这份沉默的纵容,对小心来说,却是最残忍的惩罚。
年夜饭后,小心站在阳台上看烟花。绚烂的烟火在夜空绽放,又瞬间归于沉寂,像极了他那无望的心事。
伽罗走过来,递给他件厚外套:“外面冷。”
“伽罗,”小心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伽罗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伸手替他把外套拉链拉好:“知道什么?”
“知道我——”小心的声音卡住了,那些难以启齿的话像鲠在喉,“知道我不对劲。”
伽罗沉默了很久,久到小心以为他不会回答。烟花再次在夜空绽放,照亮了他温和的侧脸。
“你是我养大的孩子,”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息,“你的心思,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小心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但是小心,”伽罗转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烟花上,声音很轻,“有些感情,注定只能放在心里。”
他没有指责,没有厌恶,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像个温柔的刽子手,用最轻柔的方式,判处了这段感情的死刑。
小心看着他的侧脸,突然笑了,眼泪却汹涌而出。
“我知道了。”他说。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能回应,也无法回应。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不能回应,也无法回应。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独角戏。
烟花还在继续,绚烂而短暂。小心望着漫天烟火,心里一片荒芜。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必须被埋葬了。
那些汹涌的爱意,那些隐秘的渴望,那些无处安放的少年心事,都该回到它们该在的地方——黑暗里,永不见光。
而他能做的,只有守着这份沉默的默契,守着这个脆弱的家,守着这个他爱入骨髓,却永远不能宣之于口的人。
直到他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把这份感情藏好,强大到可以笑着对他说“我找到了喜欢的人”,强大到可以看着他幸福,即使那份幸福里没有自己。
夜风很冷,吹得人眼睛发疼。小心裹紧外套,转身往屋里走。伽罗还站在阳台上,望着漫天烟火,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孤单。
小心知道,他们都会好好的。以家人的名义,以最安全的距离,陪着彼此,走过往后漫长的岁月。
只是那份未曾说出口的爱,会永远埋在心底,像一颗不会发芽的种子,在黑暗里,沉默地腐烂。
失控的剧本
开春后的第一个周末,伽罗被姑姑的电话从睡梦中叫醒时,小心正趴在客厅的地毯上刷题。听筒里高分贝的女声穿透了免提,像根针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伽罗!你必须给我回来!”姑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王阿姨家的女儿特意从国外回来,今天中午的饭局你要是敢缺席,我就亲自去你公司堵你!”
伽罗捏着眉心叹气:“小姑,我真没空——”
“没空也得有空!”姑姑打断他,“你都三十五了,小心都快成年了,你还打算单到什么时候?就这么定了,十二点老地方见!”
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筒里还残留着电流的滋滋声。伽罗放下手机,转身就看到小心举着笔愣在原地,晨光透过纱窗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刷题怎么还分心?”伽罗走过去,习惯性地想揉他的头发,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来,“我中午出去一趟,饭在冰箱里,热一下就能吃。”
小心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道歪斜的线:“是去相亲吗?”
伽罗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扯出个浅淡的笑:“家里安排的,应付一下。”
“哦。”小心应了声,继续低头做题,可那些三角函数符号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看不进去。
伽罗换衣服时,小心盯着地毯上的纹路发呆。衣柜门开合的声音,皮带扣碰撞的轻响,还有伽罗喷古龙水时那声极轻的叹息,都像鼓点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玄关传来开门声时,小心突然抬起头:“需要我一起去吗?”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伽罗正穿鞋的动作停了,回头看他时眼里带着点诧异:“不用,我很快就回来。”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乖乖在家做题。”
关门声落下的瞬间,小心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他趴在膝盖上,听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理智告诉他该为伽罗高兴,可那些翻涌的酸涩像藤蔓,死死缠住了呼吸。
十二点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柚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市中心那家格调雅致的西餐厅里,伽罗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照片角度显然是偷拍的,女人侧脸的轮廓柔和,正低头笑着听伽罗说话,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之间的餐桌上,镀上了层虚伪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