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
年轻人那番似笑非笑、饱含恶意的言语,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许星河最脆弱的地方。他缓慢地鼓着掌,一步步走向被绑在椅子上的许星河,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他的举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李哲和那两个黑衣手下都屏息凝神,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
“太感人了,”年轻人停在许星河面前,微微俯身,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欣赏光芒,“真是……你们的母子之情看得我……都快忍不住落泪了。”他的语气夸张而虚伪,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嘲讽。
他顿了顿,脸上的假笑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到极致的漠然,声音也低沉下去,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就是不知道……这感人至深的戏码,还能看多久呢?”
许星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他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如果母亲不在了,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威胁,赤裸裸的,针对他唯一软肋的、最致命的威胁。
他强迫自己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愤怒和恐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伤口里,试图用疼痛换来一丝冷静。他抬起头,尽管脸颊红肿,嘴角破裂,但眼神却努力维持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镇定,声音沙哑地开口:“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那图纸在哪里。这样……你放了我妈,让她安全离开。我……我随你处置,要杀要剐,绝无怨言。”
年轻人闻言,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毫不留情地掐住许星河红肿的脸颊两侧,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他仔细端详着许星河即使受伤也依旧难掩精致的脸庞,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玩味的评价:“啧啧……真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被打成这样……反而更显得楚楚可怜,我见犹怜了。”
许星河恶狠狠地瞪着他,眼中燃烧着屈辱的火焰。
年轻人似乎很满意他这种眼神,松开了手,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他向后靠在另一把椅子的扶手上,做思考状,目光在许星河身上逡巡,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任我处置?这话倒是诱人。不过……我听说,”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许星河全身,“你喜欢的……好像是男人?”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许星河的耳边!其暗示的意味露骨到令人发指!
被堵住嘴的许母猛地瞪大了双眼,瞳孔因极致的惊恐而收缩,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呜”声,拼命挣扎着,却被身后的黑衣人死死按住。
就连旁边的李哲和那几个手下,眼神也都瞬间变了,看向许星河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下流的垂涎和跃跃欲试的兴奋。
许星河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巨大的屈辱感和恶心感涌上心头,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可是……他的目光触及母亲那双充满无尽恐慌和哀求的泪眼,所有的愤怒和反抗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下去。他不能……妈妈还在他不能选择冒险。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更浓的血腥味,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脊梁,深深地垂下了头,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这不是屈服,是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用钝刀切割着顾云舟的神经。已经将近七个小时了!没有任何勒索电话,没有新的线索,派去排查的人一次次传回毫无进展的消息。警方能做的技术排查——车辆追踪、信号定位、区域分析——似乎都陷入了僵局。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的焦躁的野兽,脸色苍白得吓人。他不能再等下去了!每多等一秒,许星河遭遇不测的风险就呈几何级数增加!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哪怕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也比在这里干等着强!
“云舟!”陆昭阳起身叫住他,语气带着担忧和不赞同。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那个之前与神秘人通过电话的便衣警察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急切和一丝发现线索的兴奋:“队长!有情况!”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沙发上的沈默,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发出极轻微的一声震动。他低下头,看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简洁到只有一個地址。
便衣警察语速飞快地汇报:“技术科刚锁定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信号源,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经纬度坐标是……”他报出的坐标,与沈默手机短信上的地址,惊人地重合!
刑警队长精神一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抓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目标区域锁定,立刻行动!重复,立刻行动!技术科继续追踪信号,实时汇报!”
命令下达,整个办公室瞬间进入紧张的临战状态。警察们迅速集结,准备出发。
顾云舟立刻看向队长,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跟你们去!”
队长看着顾云舟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紧绷的神情,知道阻止不了,只能沉声道:“可以,但必须绝对服从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我明白!”顾云舟重重地点了下头。
陆昭阳见状,眉头紧锁,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沉默地转身,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下楼,发动了自己的车子,决定远远地跟在警车后面。他了解顾云舟,一旦涉及到许星河的安危,他很可能失控。他必须去,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