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来!”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将所有的纷乱情绪强行压下,职业本能让他瞬间进入状态,转身跑向急诊室。
“什么情况?”顾云舟冲进急诊区,语速快而清晰。
“车祸伤者,初步判断脾脏、肝脏破裂,失血性休克。”同事快速汇报。
“家属联系上了吗?”顾云舟手上检查的动作毫不停滞。
“联系上了,正在赶来的路上,大概需要半小时。”一旁的交警回答道。
就在这时,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血氧在掉!必须立刻手术!”顾云舟扫了一眼数据,果断下令,随即转向交警,“麻烦尽快向家属确认伤者的药物过敏史和近期手术史!”他又立刻对身旁的护士喊道:“快,准备手术室!”
“嘶……嗯……”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和闷哼从角落传来,打破了寝室的平静。许星河蜷着身子,额头抵在桌沿,脸色有些发白。
“星河,你怎么了?”离他最近的林朗第一个放下手机,凑过来问。
“没……没事,”许星河试图直起腰,却又被胃里一阵绞紧逼得弯下身去,“可能……零食吃多了,胃有点闹脾气。”他声音发虚,手指费力地在抽屉里摸索着常备的胃药。
“你这可不像‘没事’啊,”林朗扶住他胳膊,眉头皱起来,“脸色都白了。”
“老毛病,真习惯了……”许星河终于摸到药盒,抖出两粒药片干咽下去,喉结滚动,勉强挤出个笑,“吃个药就好,别担心。”
林朗看他连站直都吃力,索性托住他手臂:“我扶你上去躺会儿。”
许星河这次没推辞,借着对方的力道慢慢爬回上铺,低声道:“谢谢……我躺一下就好。”
可胃药并没立刻起效。许星河在床上蜷成一只虾米,薄汗从额角渗出来,被子被无意识地揉成一团。他咬着唇,把痛哼憋回喉咙里,只在翻身时泄出一点压抑的喘息。
底下林朗和杨帆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安。过了片刻,杨帆踩着梯子探上身:“许星河,真不用去医务室看看?你这样子不对劲啊。”
“……很快就好,”许星河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一会儿导员点名集合,你别去了,”林朗抬头道,“我们帮你请假。”
许星河没再坚持,轻轻“嗯”了一声。就在这时,又一波剧痛窜上来,他猛地缩紧身体,指尖掐进掌心。
“别硬撑了,都是一个寝室的,”杨帆叹口气,“你好好歇着,我们动作轻点。”
许星河没应声,只在疼痛的间隙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林朗和杨帆见他终于不动了,才轻手轻脚收拾东西,掩门离开。
许星河是被胃里烧灼般的绞痛惊醒的。窗外天已暗沉,他渴得喉咙发干,想爬下床喝水,却一脚踏空,整个人往前栽——
一只有力的手臂陡然拦腰截住他。
“谢、谢谢……”许星河惊魂未定,抬头正对上沈默没什么表情的脸。不知这人什么时候回的寝室。
他扶着梯子想站直,可胃部猛地一抽,差点又软下去。
“去医院。”沈默的声音不高,却毫无商量余地,说话间已经抓过外套塞给他,半扶半拽地将人往门口带。
“我真不用……”许星河还想挣扎,沈默忽然停下脚步,黑沉沉的眼睛盯过来,眉峰压着,那眼神算不上凶,却有种不容反驳的压迫感。许星河话音卡在喉咙里,最终低头咕哝:“……走吧。”
沈默没再说话,只一手牢牢撑着他胳膊,另一手还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像是在发消息。他步子放得很慢,几乎是在配合许星河发飘的脚步。
“麻烦你了啊……”许星河试着找话打破沉默。沈默却像没听见,目光仍落在手机屏幕上,侧脸线条绷得有些冷硬。
夜风从楼道尽头吹来,许星河缩了缩脖子,胃里依旧一抽一抽地疼。而沈默扶着他的那只手,稳得不容置疑。
星星与止痛药
“咔,呲——”
手术室的气密门沉重地滑开,廊灯冰冷的白光倾泻而入。顾云舟几乎是随着这股气流被推出来的。他斜倚在门框上,深深吁出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在胸腔里数小时的紧张与疲惫一并呼出。蓝色的手术口罩依旧严实地遮着他的口鼻,只在眼周勒出几道浅浅的印痕,镜片后,那双通常清亮有神的大眼此刻低垂着,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倦意,连微卷的短发都似乎被汗水打湿,无精打采地贴在额角。
门外,一道身影踉跄着扑近。一个脸上混合着灰尘与泪痕、双眼红肿的女人,牵着一个五六岁、怯生生的小女孩,哑着嗓子急问:“医生……我老公,他……?”
顾云舟强迫自己站直了些,目光迎上家属焦急的视线。他尽量让透过口罩传出的声音显得平稳、清晰:“手术很成功。但内脏破裂导致了胸腔内出血,现在需要送icu密切观察48小时,主要预防术后感染。”
“谢谢……谢谢您!谢谢……”女人声音抖得不成句,不住地弯腰道谢,身体却因后怕和放松而控制不住地颤抖。她身边的女孩,则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一双大眼一眨不眨地望着顾云舟。
顾云舟的视线掠过女人,落在小女孩身上。“icu有专门的护士护理,家属暂时不能进去。你先带孩子去休息,稳定一下情绪,病人会从内部通道直接转过去。”他虚抬了一下手,示意女人到旁边的休息椅坐下,随即打算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白大褂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