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昭阳。但他并非独自一人,身边还跟着一个气质卓然的男人。那人同样身着合体的西装,个子比陆昭阳还要高些,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微卷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一种成熟稳重的气场,与这间喧闹的考研机构显得格格不入。根本无需询问,江屿便能从他身上隐约散发的、极淡却无法忽视的消毒水味判断出——这是一位医生。那人脸上带着些许被勉强拉来的不耐,正抬手看了眼腕表。
“嗨!那个…我上次没咨询完,今天又来打扰了。”陆昭阳一眼就看到咨询台后的江屿,眼睛一亮,立刻扬起笑容走了过来,语气带着点自然的熟稔。
“啊…没事,上次也没好好谢谢你。”江屿猛地回过神,从椅子上站起,动作有些仓促。走近了,陆昭阳才看清今天江屿的不同。他记得第一次见面时,觉得这人身上有种奇特的“割裂感”,打扮、长相和声音各长各的。而今天,江屿这身精心打扮却让他眼前一亮,心里莫名地赞了一句:没仔细看,还挺帅的,这身打扮才对味。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那身西装和对方显得格外清俊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江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悸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专业而冷静,开始为陆昭阳详细介绍课程体系。而跟随前来的顾云舟则略显无聊地倚在一旁的书架边,翻看着手机。屏幕亮起,正好弹出许星河发来的新消息——两张照片。照片里,为了迎接明天的军训,许星河已经剪短了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还附言希望顾医生不要嘲笑他的新造型。顾云舟看着这个总爱分享日常的年轻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一本正经地回复:「没有,都很帅。」
许星河几乎秒回了一个卡通人物瞪大眼睛、抱着怀疑态度的表情包。顾云舟觉得有些好笑,又认真地补充:「我仔细看了,短发更适合你,更显精神。」发完这句话,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端详了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孩的照片,竟觉得他眼神亮晶晶的,有点可爱,并不像最初以为的那样是个麻烦的小鬼。屏幕那头的许星河似乎被这句话取悦了,发来一个开心到原地跳跃转圈的表情包。顾云舟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收起手机,随手从架上拿起一本宣传册,心不在焉地翻阅起来。
“课程我大概了解了,谢谢。我可能需要回去考虑一下。”听完介绍,陆昭阳很认真地表示,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鼻尖。
“当然可以,考虑好了随时微信联系我。”江屿看着眼前的人。今天的陆昭阳穿着不如上次见面时精致,一件简单的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随意解开,却莫名在江屿眼里加了一层柔光滤镜,觉得他每一个随意的动作都透着股生动可爱的气息。他打招呼时露出的白皙牙齿,挥手间带着的大男孩爽朗,尤其是不好意思时会下意识用手摸后颈的小动作,都清晰地暴露了他未褪尽的少年心性,让江屿的心跳漏了好几拍。
“对了,”江屿叫住准备转身离开的陆昭阳,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准备好的文件袋,“这个历年真题详解你拿好,应该对你有帮助。需要在这里做个简单登记。”他递过一张表格和笔。
陆昭阳接过笔,俯身在表格上利落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江屿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跟随着笔尖的移动,在心里默默地、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那三个字——
此刻,他终于知道了这个让他心绪不宁的人的名字。
“又笑什么呢?”顾云舟瞥了眼从考研机构出来就一路莫名傻笑的陆昭阳,无奈地摇了摇头,打转方向盘驶入车流。晚高峰的霓虹灯透过车窗,在陆昭阳带笑的侧脸上流转。
“没什么,”陆昭阳咧着嘴,努力想找个准确的形容词,“就是觉得今天那个给我介绍课程的小哥…挺有意思的。穿得一本正经,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人还有点愣愣的,反应慢半拍似的。”
顾云舟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惯常的恨铁不成钢:“我看你不是觉得人家不合群,是觉得人家挺合你眼缘的吧?”
“你真该见见他第一次来时的样子,”陆昭阳没接茬,自顾自地回忆着,手指在车窗边轻轻敲着节拍,“跟今天完全不是一种感觉,特别…割裂。”他顿了顿,像是为自己的敏锐发现感到些许得意,“今天这身…我猜大概是刚忙完什么正式场合,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直接来兼职了。”
“学生?”顾云舟目视前方,随口问。
“应该是,”陆昭阳掏出手机划了划朋友圈,“喏,昨天还发了京大新闻社的招新推送,估计是那儿的学生。”
“京大”和“新闻社”这两个词轻飘飘地溜进耳朵,顾云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一个不该在此刻浮现的身影突然闯进脑海——许星河。那个总是不分时间、兴致勃勃给他发消息的男孩,好像也是京大的,之前还问过自己该加入什么社团比较好。
许星河分享日常时雀跃的语气,在医院初遇时苍白脆弱的侧脸,这些画面毫无预兆地交错闪过,让他握着方向盘的力道微微一松,心神有一瞬间的晃神。等他反应过来时,车已经偏离了原本回家的路线,拐进了一条不熟悉的单行道。
“错了错了!你开过头了!”陆昭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明显的疑惑。
顾云舟猛地回过神,迅速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语气平静地找了个借口:“没走错,正好…去前面超市买点水果。”他顺势将车驶向路边超市的停车场。